她挑了条水蓝色的棉裙,裙摆绣着白色的栀子花瓣,套在身上转了个圈,裙摆扬起的弧度像只展翅的蝴蝶。
“怎么样?”她歪头问。
张海盐看得愣了愣,挠了挠耳根:“挺、挺好看的。”
张海虾没说话,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绿豆沙,喝得比平时快了些,耳根却悄悄泛起红。
第二天天刚亮,三人就揣着零钱出了门。
晨光把路两旁的橡胶树叶染成金绿色,露水滴在叶尖,晃悠悠地坠下来,砸在温云曦的裙摆上,洇出小小的湿痕。
“这时候的霹雳州,锡矿正火呢。”
张海虾指着远处的山坳,那里隐约能看到矿井的架子,“听说每年能出四万多吨锡,英国人把矿场管得严,华工来得最多。”
他们沿着铁轨往前走,铁轨旁的草地上,几个华工正扛着锄头往矿场去,粗布短褂被汗浸透,贴在脊梁上,能看到突出的骨节。
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停下来歇脚,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饼,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嚼。
“他们一天能挣多少?”温云曦轻声问。
“不好说,”张海虾的声音低了些,“运气好挖着富矿,能有八毛叻币,要是只挖着些碎渣,三毛都悬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不远处的棚屋区,“租个像样点的房子,一月得两到四叻币,够他们勒紧裤腰带攒好几天的。”
温云曦看着那些低矮的棚屋,茅草屋顶歪歪扭扭,竹片墙糊着黄泥,门口晾着的衣服补丁摞补丁。
可屋檐下却摆着几盆凤仙花,开得热热闹闹的,像在贫瘠的日子里硬挤出的笑脸。
“至少……能有口饭吃。”
张海盐插了句,语气里带着点复杂,“比起流离失所的,这儿算安稳了。”
走到怡保市时,火车站的钟楼刚敲过十下。
红砖砌成的站房崭新得晃眼,尖顶上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,几个穿制服的英国人正站在月台上,手里的文明棍敲着地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。
“这站刚建好没多久,”张海虾指着雕花的拱窗,“听说用的砖都是从英国运过来的。”
温云曦望着那列冒着白汽的蒸汽火车,铁壳子黑黢黢的,却透着股工业时代的硬朗。
车窗里探出几个脑袋,有戴礼帽的洋人,有穿长衫的商人,还有背着包袱的华工,不同的面孔在蒸汽里模糊成一团,像幅流动的画。
“现在是……1916年吧?”她忽然问。
张海盐点头:“嗯,听说欧洲那边还在打仗呢。”
温云曦的指尖划过冰凉的铁轨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妙的割裂感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说起来,她回到的不仅是张海盐他们的时代,更是一战正酣、二战尚未拉开序幕的年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