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目光扫过阶下,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青涩,却自有威仪:
“百姓尚未安定,国库尚未充盈,朕无心选秀。
莫非各位大人真的无所事事,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,反倒先来催朕的私事?”
这话像盆冷水,浇得众人哑口无言。
江南水患确实派人去了,但灾情棘手,至今还没传来捷报;北境的守军虽能抵挡,但蛮夷的骑兵向来凶悍,谁也不敢掉以轻心。
丞相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躬身道:“陛下所言有理,是臣等思虑不周。”
其他大臣也纷纷低头,不敢再提选秀的事。
接下来的朝会,总算回到了正题。
有大臣奏报江南的粮草押运受阻,请求调拨禁军护送;有将军禀明北境的军备不足,需要加急赶制一批寒甲;还有户部尚书哭穷,说赈灾银子快不够了,能不能从内库里挪点……
说着说着,两个老臣为了究竟是先修水利还是先筑城墙吵了起来,一个拍着朝笏脸红脖子粗,一个捋着胡须气得发抖,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对方官袍上。
温云曦看得眼皮直跳。这就是她母皇说的朝堂开放?
吵到激动处恨不得当场动手,听说私下里还会找人套麻袋。
也就对外的时候能拧成一股绳,对内简直是鸡飞狗跳。
好在她从小被母皇抱在怀里旁听政事,早就见怪不怪。
等两人吵得差不多了,她才敲了敲龙椅的扶手:
“先拨三成内库银子赈灾,水利和城墙分轻重缓急,让工部拟个章程呈上来。”
一句话定了调子,两个老臣虽还有些不服气,却也只能躬身领命。
好不容易熬到下朝,温云曦几乎是拖着龙袍往寝宫走。
明黄色的衣摆拖在金砖地上,沾了点灰尘,她也懒得管。
“真是的,母皇也太不够意思了,出去玩居然不带我。”
她踢掉龙靴,往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一瘫,像只泄了气的皮球,“这一天天的,睡得比狗晚,起的比鸡早,批奏折批到眼冒金星……
当皇帝也太命苦了!”
“普天之下,怕是也就陛下这一脉视皇位如敝履了。”
一个清润的声音从窗边传来,像泠泠的泉水击在玉石上。
温云曦抬头,就见窗边的软榻上斜坐着个人。
他穿了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,衣料是上好的云锦,在逆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