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闷响。
老陈把印章重重按在登记册上,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,像是手腕忽然不听使唤。许沉隔着围墙看过去,发现他右手边那本旧访客登记已经被挪到一旁,取而代之的是一册更厚的黑皮册。封面没有字,只在侧边贴着一条窄窄的白签,签上写着“夜间核入”。
她看见那四个字时,心里猛地一沉。
这不是新规,是替换。学校不是临时改了门口登记,而是把原来那本能看见来访者姓名、事由、签字的册子,换成了更适合夜里筛人的黑册。名字可能还会写上去,但写进去以后,能不能再被翻到,就不是登记本决定的了。
身后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逼近。
许沉立刻贴进树影里,连呼吸都压了下去。她没回头,却能感觉到那人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,没有继续往前。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停顿,像对方也知道她躲在那里,只是没有立刻揭穿。
她脊背慢慢绷紧,脑子里她,最后只剩下一个还能被认出的轮廓。
她压低声音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那人没有马上答,只把纸袋往前递了递。
“你先看这个。”
许沉没接。
她盯着纸袋口,心里绷得很紧。她不敢在这种时候碰来路不明的东西,尤其是从校外人手里递来的。可对方像是知道她不会轻易接,便自己先解开了绳子。纸袋里露出来的,不是什么文件,也不是什么证件,而是一张对折过的旧卡片。
卡片边角已经磨毛,正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,照片上是校门口的老牌匾,背面则印着一行很小的字。
“临时入校签条。”
许沉瞳孔微缩。
她接过来,指尖触到纸面时,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那张签条很旧了,纸边发黄,最下面还有半个被盖住的章印,只剩“夜”字的上半截。她翻到背面,发现签字栏里有一个名字,墨迹很淡,却还能看清。
许沉。
她呼吸一下子停住。
这不是她现在这张校卡上的名字,也不是班主任念过的任何登记格式。那像是她什么时候确实被写进过某个夜间进校流程里,只是后来被擦掉了。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,喉咙里忽然像堵了什么。
“这是谁给你的?”她问。
“值夜室外面捡到的。”对方说,“按理说,早该收进档案了。可它一直没被收走。”
许沉握着签条,指腹慢慢收紧。
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,自己正在从记忆里被挤出去。不是一下子消失,而是一点点变浅,变轻,变成别人翻册子时会略过的一行字。她之前一直在追别人怎么被抹掉,直到现在才发现,原来被抹掉的过程是会先从“记不清”开始的。先是一个名字,接着是一把钥匙,一张班牌,再然后,可能连她今天为什么站在这里都不会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