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无咎没有回头。
那三个字像一根细针,隔着石门缝隙,轻轻扎进旧库里。
沈知微站在阴影里,呼吸几乎停住。她听见自己耳边那点极轻的银鸣,像仙骨被某种牵引扯得发颤。门外的人明明就在一步之遥,明明只要再往前半寸,便能看见她,看见谢停云,看见那只已经翻开到最后的旧卷。
可他没有。
石门外静了一瞬,接着是楚无咎压得极低的声音。
“她看见了多少?”
谢停云没有答。
沈知微指尖一紧,旧卷边缘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皱。她几乎能想象出楚无咎此刻的模样,旧时那张总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,大约也还是冷的,眼尾却会比平常更薄,像刀锋收进鞘里。她曾以为自己足够恨他,恨到不必再记得他的声气,可真正听见这一句时,胸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一样发闷。
谢停云侧目看她,没说话,只把按在她肩头的手更稳地压了一下,示意她别动。
门外的脚步没有再近,楚无咎像是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,才又开口:“她若看见了旧卷,旧库就留不得了。”
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?”谢停云终于开口,声音比旧库里的石更冷。
“我来是为了拿该拿的东西。”楚无咎道。
沈知微眼神骤沉。
该拿的东西。
她几乎要笑,笑意却冷得像灰。师门覆灭夜里,所有人都在说“该”,该善后,该封口,该清册,该收尸。到最后,连一条命都能被说得像是账本上待勾的一行字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点轻响,像楚无咎抬手碰了碰门上的封线。那动作极轻,轻得近乎克制,可下一瞬,封线竟微微一颤,像是认得他的气息。
沈知微心口猛地一跳。
他果然和这旧库有关。
“周柏见过你。”她隔着门,忽然开口。
门外静了一下。
楚无咎没答,连呼吸都不曾乱半分。
沈知微盯着石门,声音一字一字压得极稳:“旧卷里写着,周柏在月尽夜前一日见过你。你来晚了,还是来得太早?”
楚无咎这才低低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暖意,反倒像刀背擦过骨面,冷且薄。
“你还是同以前一样,喜欢问一句拆三层。”他说,“可你现在问这些,没有用。”
“有没有用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“是吗?”楚无咎顿了顿,“那你先出来再问我。”
沈知微呼吸一滞。
他明明知道她出不去。
旧库门口有封印,门外还站着他和不知名的另一人。更何况,她手里的仙骨已经照开了旧卷,旧誓回响未平,此刻若贸然踏出门外,极可能被门上的禁制直接反噬。楚无咎不可能不知道,却偏偏要说这句话,像是在试她,也像是在逼她认清某件事。
谢停云的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还带了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