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耳中,也钉进她脊背里。
沈知微没有回头,只把怀中的牌位抱得更紧了一些。石门外的风已经换了方向,带着更浓的香灰味往旧库里卷,像有人在山道尽头点了一炉看不见的火,要把整座山都熏得无声无息。她知道,执券人方才那一下松阵,不是放过,而是给自己留一条不必立刻死的路。可路一旦开了,山门里真正要来的人,也就快了。
谢停云低声道:“现在走,来得及。”
“走山路走不成。”沈知微看向门外那片压来的黑,“他们已经在封山路了。”
“那就走旧栈道。”他答得极快。
沈知微指尖在牌位边缘一紧,随即摇头:“旧栈道下有残阵,刚才被誓气一照,阵纹已经活了。我们若从那边过,等于替他们把人引过去。”
谢停云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牌位上,短促地沉了一下:“你想怎么走?”
沈知微没立刻答。
她抬眼望向石室角落那面积满灰的旧墙。方才执券人现身时,她就隐约察觉到那面墙后有风。不是山腹自然漏进来的风,而是更细、更冷的一线回气,像从很多年前便有人在此处掘过暗道,后来又被人填死,只余一点旧痕留给懂行的人。她盯着那处看了片刻,忽然抬手,仙骨在掌心轻轻一转,银纹自骨面铺开,落到墙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里。
谢停云会意,抬指并掌,低声念了一句短诀。
两道气息一前一后落上去,旧墙竟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,像积年的石屑被谁从里头震松了一层。紧跟着,灰白的裂纹沿墙角缓缓爬开,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口现了出来。
沈知微眼神一动:“果然有路。”
“旧库本就该通后山。”谢停云道,“只是许多年没人用了。”
“没人用,不代表没人记得。”她说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先把牌位上的封符重新拢紧。方才那一场誓气外泄已经让封符裂开半边,如今再要封住,符面便得压上更稳的灵力。沈知微咬破指尖,将血一点点抹在木纹最深处,随后把仙骨横压其上。银光沿着血线渗进木纹,原本被阵气逼得有些躁动的牌位顿时安静下来。
那一瞬,她竟仿佛听见木里极轻地叹了一口气。
不是鬼,也不是人,更像一段被压久了的旧名,终于被人暂时按住,没有继续往外翻涌。
“能走了。”她低声道。
谢停云看着她指尖的血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:“你若再催骨,手会废。”
“我不催它,它也会跟着我废。”沈知微把牌位重新抱回怀里,声音平静,“这骨认了我,我就不能把它丢下。”
谢停云目光停了停,终究没再劝,只先一步抬手拨开那道窄口外的碎石:“我在前。”
沈知微跟着他钻进暗道时,背后石室内那股霜意已重新攀上来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慢慢合拢,准备把这里重新封死。她走出两步,忽然回头看了一眼。
执券人还站在门口,没有追,也没有退。
兜帽压住了他的脸,看不清神色,只能看见他那只握着铜铃的手,指节瘦得几乎发白。那铃没有再响,可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插在旧土里的钉,冷而沉,显然也知道自己今日若再多说半句,便再无回头路。
沈知微与他隔着一段灰暗对视了一瞬,忽然问:“你说有人替我留过一线,那个人,是不是也被逐过?”
执券人指尖一顿。
他没有答,只缓缓垂下眼去。
这一个动作,便已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