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与谢停云同时向后退了半步。青符已贴上掌心,风声却在此刻无声无息地停了。暗廊里的寒意像被什么猛地抽走,连空气都变得发硬,仿佛整条廊道都屏住了呼吸,只等里头那扇门再往外推一寸。
门后的人没有立刻出来。
那一寸黑影压在门缝里,像一只眼,隔着缝隙静静打量外头。沈知微后背发冷,掌中仙骨却仍残留着方才反照旧景后的余温,冷与热在她腕骨处缠成一线,像一枚迟迟不肯松开的钩子。
“别看门。”谢停云低声道。
“我没看门。”沈知微答得极轻,目光却没离开那道缝。
她知道自己此刻最该做的,是收住气息,退回暗廊更深处,等门内的人先动。可她也知道,方才仙骨映出的那一幕不是幻象。长阶、旧册、执令牌、被抹去的空处,全都不是无端生出来的影子。那不是她的错觉,是骨在替她翻旧账。
而她险些被那旧账困住。
困住她的,不是门内的敌人,是她自己心底那口压了太久的执念。她越想看清,就越容易被骨里的旧景拖回去,拖回那一夜,拖回师门覆灭时她没能抓住的手,拖回那片空掉的白光里。若方才不是她强行将灵息倒灌回骨中,怕是已经顺着仙骨的反照一路沉进去,再难抽身。
门内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笑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那声音比先前更近了些,像说话的人已走到门边,指尖正停在门板另一侧,隔着木石,轻轻点了点。
“骨会照人心。”那人道,“我原先只当它照旧史,没想到还能照出执念。”
沈知微眼神一冷。
对方果然不是第一次碰这类东西。他不但知道补线图,也知道仙骨会反照人心。甚至他方才那一句“骨在照她”,也不是惊讶,而是确认。
“你是谁?”她开口。
门内静了半息,随即传来一道略带嘶哑的男声:“你来找图,却不知道这里是谁看门?”
“我只知道,能把骨片压进图里的人,不该只是看门的。”
“那你也知道得太慢了。”
话音未落,黑门忽然往里一沉,门缝倏地扩大半指。冷白的灯光自内侧泻出,照在暗廊石面上,映出一道修长人影。那人并未真的踏出来,只立在门后,半边脸隐在阴影里,露出的一只眼却极黑,黑得像压着一层旧灰。
沈知微看清那人的刹那,指尖微微一顿。
不是执券人,不是巡夜的杂役,也不是她先前想过的任何一种站中小吏。那人的衣襟上别着一枚极小的铜扣,扣上刻着残缺的司纹,和方才图纸右下角那处被切走的旧字极其相近。
“图后的人。”她低声道。
那人像是听见了,缓缓勾了一下唇角:“你可以这么叫我。”
“最后一角,是你补的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
沈知微没接话。她知道这种人最擅长说半句留半句,真正要听的,往往藏在后半句话之外。果然,那人又淡淡道:“图是旧站的图,角却不是我的。它原本就缺,只是以前没人敢碰。”
“缺的是哪一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