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天生邪法。
是先有人夺走了法,再拿它去夺人。
沈知微按着卷册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她几乎能听见纸页里压着的旧骨在响,像无数被掩去的名字,终于在今夜被迫醒了一截。
殿中一时无人开口,灯火摇晃,把白须老者的脸映得明灭不定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平静已裂开一道缝。
“执令使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这卷,不该再往后翻。”
“为何。”沈知微先问。
老者没看她,只望着谢停云:“再往后,便不是旧例,是旧案。”
沈知微心口一沉。
旧例与旧案,只差一字,背后却是整条命债。她看向谢停云,见他没有立刻答,只是将被揭开的封线慢慢压住,像在替她判断,下一页到底该不该由她亲手碰开。
“旧案里写了什么?”她问。
谢停云道:“写谁先用过这法,写谁把它改了,写谁替它补上正统的名头。”
沈知微冷笑:“所以你们一直知道。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
“一部分?”她几乎要笑出来,“知道它能sharen,知道它能抹名,知道它能让一个宗门一夜之间少掉半截旧史,这叫一部分?”
谢停云看着她,目光沉得像压着霜:“知道它原本不是为了sharen。”
这句话像针,扎进殿中最静的地方。
沈知微低头看那卷黑绸封边的旧书。方才她说它不是邪法,只是顶着一口气,如今这句话从谢停云口中补上,她反倒更清楚了。
不是后来心善,而是这门法本就有另一副骨架。
“继续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抬手,翻开后面被压住的一页。纸张摩擦出极轻的响,像旧门在石缝里慢慢开了一线。沈知微看见更下一层的墨迹时,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缩。
那不是条目。
是改注。
密密麻麻的旧字旁,被后来的人添了更薄、更硬的一层新墨,像刀横着剌过原本的脉络,把原意切断,再接上一段能拿来做事的解释。前头写“补命”,后头改成“续位”;前头写“保誓”,后头添“绝声”;前头写“不得已”,后头写“可常行”。
沈知微一行行看下去,心底越来越冷。
真正的恶,不是最初那几个字,而是这些把字掰歪的人。他们不是凭空造出一门邪术,他们是把原本还能保命的法拆了骨、换了筋,再拿去给自己垫阶。
“谁改的。”她问。
没人应。
白须老者垂下眼,像不愿再看那卷书。中年执事脸色铁青,手背青筋一跳一跳,像恨不能把那页纸重新摁回去。
沈知微盯着他们,忽然明白过来:“你们不是不敢说,是不能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