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寒气扑面而来时,沈知微先抬袖遮住口鼻。那冷意不似山夜,也不似久封石室,更像骨粉被磨碎后洒在门缝里,带着一股阴沉的腐凉,能把活人的热气一寸寸抽空。
石壁上那道被擦去大半的白痕仍在,细得几乎看不见,却在仙骨贴近时缓缓浮起。沈知微站在门前,盯着那枚被削去一角的“券”字,神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这是旧券印的门口记。”她低声道。
老者在后方停住脚步,短杖也收了回来,只看了一眼,便冷声道:“果然没错。这里原先不是换位点,是候册口。”
“候册口?”
“等人领名、递位、换印的地方。”老者说,“后来才改成换位点。合了规的人往上送,不合规的,就在这里被记成别的。”
沈知微指尖微紧,想起方才那句“归位者,先弃长阶”,忽然明白这根本不是旧注,而是一道判词。所谓归位,从来不是回到原处,而是先被旧法剥掉一层,再把剩下的骨塞进早就空好的位里。
谢停云站在她右侧,目光落在白痕上,神情不动,袖中却极轻地收了一下。
沈知微余光扫见,没拆穿,只问:“你来过这里?”
“来过。”谢停云答得很平,“很多次。”
楚无咎在后方冷笑:“看来谢执令押过的旧案,不止一桩。”
谢停云没有回头:“是。”
一个字落下,门前空气又冷了几分。
沈知微终于抬脚跨过门槛。脚底落下去的一瞬,先听见一声极轻的回响,像有人在极深处敲了一下空骨。紧接着,整间石室的墙面像被黑暗拂过,浮出层层细纹。那些纹路不规整,像无数人踩踏过的旧脚印,层层压在石上,最后竟慢慢连成一张细密的骨图。
谢停云跟着进来,反手将门轻轻合上。
门一阖,外头风声尽断,只剩石室里低沉的呼吸与墙内隐约透出的骨响。正前方是一张长案,案上没有卷宗,只有七枚黑钉。钉子细长,尾端都刻着半个“位”字,像随时能钉进谁的骨里。
长案后方是一面半人高的铜镜,镜面蒙尘,照不清人影,只隐约映出一片灰白。镜框上嵌着旧纹,正中也有一道被削平的券印痕。沈知微站在镜前,胸口那节仙骨忽然一烫,像在提醒她什么。
“这里不是普通换位点。”她说。
老者慢慢走进来,停在门侧:“当然不是。这里是旧券第一次落印的地方,也是后来所有换位令的底根。”
沈知微看向那七枚黑钉:“这些钉子,是用来定谁的位?”
“定谁该活,谁该弃。”老者道。
一句话轻得发冷,却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沈知微没去碰那些钉子,只问:“既是底根,为什么还留着?”
老者看了她一眼:“因为有人要靠它记住,旧令还在。”
沈知微眼底一冷:“谁?”
老者没有答,只把目光转向铜镜。
“你们已经站进来了,镜就该开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