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册。
这三个字一落,问天台上的风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沈知微掌心那节仙骨冷得发白,白光却比先前更稳,映得裂缝边缘的暗纹一寸寸显形。那不是会阵的裂,而是旧阵埋久了,终于被逼得露了骨头。
“天命册归谁?”她问。
第三位宗主脸色灰败,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年。他没有立刻答,只是极慢地抬眼,看向主座最左边那人。那位宗主仍旧坐得端正,像一尊没开口的旧石像,茶盏在他手里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可越是稳,越叫人觉得底下压着的东西沉得可怕。
玄衡宗主握剑的手已彻底绷紧,剑脊上尺纹泛着冷光,像要把这场失控再裁回去。可沈知微比他更快一步,将仙骨往裂缝上一按。
白光一震,补位阵底下埋着的旧痕被照得发亮,竟顺着问天台的阵脚往外爬出一串极淡的影线。那影线不是字,也不是符,而是一条条曾被人抹去的去向。有人把人送进来,有人把骨送出去,去向都被一笔笔归进天命册里,再反过来写成“该如此”。
沈知微盯着那影线,忽然道:“月下弃骨库。”
第三位宗主猛地一僵。
他这一僵,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沈知微心底那根线骤然绷直。天命册的口子她今日撬不开,可既然旧账都归册,归册后必有去处。补位阵的骨从哪儿来,谁被挑剩了,谁被暂压了命债,最终都得送进一个地方。月下弃骨库,正是那种地方。
“你知道。”她望着第三位宗主,“在那里。”
那人唇色发青,竟连否认都慢了半拍。
谢停云立在她身侧,眼神已彻底沉下来。他听到“弃骨库”三个字时,眉骨明显一压,显然也想到了更深一层。弃骨、补位、天命册,能把这些东西收拢在一处的,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库房那么简单。
“谁守?”沈知微再问。
第三位宗主闭了闭眼,像是知道自己今日若不说,沈知微便会当场逼出别的东西来。可他刚要开口,主座最左边那位宗主终于放下了茶盏。
茶盖轻碰一声,极轻,却让台上所有人都跟着一滞。
“够了。”那人开口。
声音不高,甚至称得上平静,可就是这两个字,压得连玄衡宗主都微微侧目。沈知微却没动,只抬眼看向他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她道。
那人神色不变,眼底却比方才深了几分。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淡淡道:“你今日已经翻得太多。再往下,问天台容不下你,诸宗也容不下你。”
“容不下我?”沈知微笑了,“是容不下我,还是容不下你们拿人填路的旧册?”
主座那人目光一沉。
玄衡宗主忽然横剑一拦,冷声道:“别与她废话。台下已裂,再拖下去,补位阵真要被掀开了。”
沈知微听得分明,心里却更冷。补位阵不是不能掀,而是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掀。只要今日有人先退,有人先乱,后头那些藏在天命册里的人便会一个个露出尾巴。
她不再看台上诸人,趁着那主座宗主开口压人、玄衡分神的刹那,忽然反手一收仙骨,白光顺着她指缝倒卷回掌心。下一瞬,她脚下符纹骤然一亮,整个人已沿着裂开的阵脚斜掠而下。
谢停云几乎是同时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