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听见那一句时,脑中像有什么东西倏然断了。
“是我师兄。”
楚无咎说得很轻,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旧碑上,连回声都没有。可那四个字落进她耳中,却比方才所有执尺银线、破门冷风、旧骨契的字痕都更重,重得她几乎站不稳。
她盯着他,半晌,才慢慢开口: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楚无咎没有躲她的眼,眼底却终于有了一丝极浅的裂痕。
“我换骨换的是我师兄。”他说,“也是覆门夜里,本该死去的那一个。”
库中静得可怕。
门外的宗主似乎都被这句话压住了,连冷笑都没有发出来。谢停云立在一旁,剑仍半出鞘,指节却绷得发白,像是早已猜到几分,却直到此刻才真正被证实。
沈知微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她没有立刻发作,甚至没有立刻开口。她只是看着楚无咎,看着这个她曾经无数次信过、又无数次怀疑过的人,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人一把扔回了覆门夜那一片血火里。
那夜里,谁死了,谁活了,谁被换走,谁又被留了下来。
原来他早就知道。
原来他换骨救下的,不是无名之人,不是无关之人,而是覆门夜里那个本该死去、却偏偏活到如今的人。
“你师兄。”她低低重复,声音轻得像磨过刀锋,“所以你一直不说,是因为你替他换了骨?”
楚无咎喉间微动,却还是点了头。
“是。”
沈知微唇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,那弧度却半分也不像笑。
“那他后来去了哪里?”她问。
楚无咎没有立刻答。
这一瞬的沉默,已经足够让沈知微明白很多事。她看着他眼底那点沉默,忽然想起谢停云刚才说过的“知道这件事的人,不止谢家”。又想起宗主方才那句“执券已落”。这些本该散乱的线,此刻却在同一处猛地拧紧。
有人被换骨。
有人被保下。
有人因此活进了执券与旧册的高处。
而她沈家覆灭的那一夜,恰好卡在这条旧法要补位、要清账、要封口的路中央。
“他去了观风司,还是去了执券处?”她问。
楚无咎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这一点极轻的变化,像针一样刺进沈知微眼里。
她明白了。
不是没有答案,是他不敢说。
沈知微忽然觉得可笑。方才她还觉得谢停云可恨,恨他瞒得太久,恨他不敢说。可如今楚无咎站在这里,亲口认了换骨,亲口认了那个人是他师兄,却偏偏连那人去了哪里都不肯明说。
他和谢停云有什么不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