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蔓负责旧门牌
走廊灯管尽头,那道影子只露了一截鞋尖。
姜妗几乎是在看见它的瞬间就屏住了呼吸。那不是正常人的走法,拖得太轻,像脚底没有真正落地,只是借着地面往前蹭。程砚也看见了,他没有回头,只把手按在广播室门边,指节一寸寸收紧,像是把整间屋子都压住了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压得极低。
姜妗站在门外,身后是三楼拐角,前面是广播室半开的门缝。那道影子停在走廊尽头,没有立刻过来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就在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磕碰,像有人把钥匙串砸在值班台上。那声音一响,整条楼道里的气息都跟着一沉。
有人上来了。
姜妗眼神一紧,正要往后退,耳边却先一步传来很轻的一串脚步声。不是从楼梯口,而是从另一侧走廊拐进来的。她回头一看,周蔓正贴着墙快步回来,手里攥着一把旧门牌,薄薄一叠,边角都磨得发白,像从什么很久没人碰过的地方硬生生掀下来的。
她一看见姜妗,立刻停住,抬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。
“门牌找到了。”周蔓的声音几乎只剩气音,“旧宿舍楼自己变成“原本不住这里”“系统登记错误”“自己搬走”。
周蔓负责旧门牌
“所以你要把门牌带出来。”姜妗说。
周蔓点头:“不止带出来。我还想把它们贴回去。至少贴回去一部分。”
程砚抬头看她:“你知道贴回去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周蔓说得很轻,却很稳,“意味着学校没法再说那间房从来没人住过。门牌一旦回到门上,旧床位就会对上,旧签字、旧处分、旧回收单也会跟着对上。它们最怕这个。”
姜妗看着她,胸口那点沉压一点点松开,又很快绷得更紧。周蔓以前总像站在雾里,说话断断续续,像随时会被什么擦掉。可现在她负责旧门牌,像终于把自己从虚的地方钉进了实处。她不是在躲着活,她是在把人从房门上叫回来。
楼道里的脚步声突然停了。
紧接着,一道极轻的敲门声落在广播室门板上。
三下,不急不缓。
姜妗瞬间抬眼,程砚已经把旧门牌压到桌下,顺手拧掉了广播室里唯一一盏亮着的红灯。屋内顿时暗了一截,只剩走廊灯从门缝里切进来的一道窄光,像刀口。
门外的人没有再敲,只传来一声模糊的男声:“广播室有人吗?”
那声音很熟,像学生会夜巡里常喊话的那个调子。可越是熟,越说明来的人不止一个。姜妗盯着门缝,听见外头还有轻轻的布料摩擦声,像不止一个人正贴着门站着。
周蔓的手指微微发紧,却没后退。她看向桌下那叠旧门牌,忽然低声说:“我刚才在夹层里还拿了一个东西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截被压平的铁皮。上面只有半个钉孔,背面却刻着一个极浅的字。
“妗。”
姜妗呼吸一顿。
那字刻得很旧,边角都快磨没了,却确实是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