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再瞒潇潇。
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。从正月初八那天盆里黏糊糊的东西,到梦里我妈的脸,到夜里她站在我床前说冷。
潇潇听完,半天没吭声。
最后她问:“那盆……现在还有东西吗?”
我说有。
我们去院子里看。盆里干干净净的,什么也没有。
潇潇愣了一下,看着我。
我说:“她要晚上才出来。”
那天夜里,我们都没睡。潇潇把小杰送到他同学家住,我俩坐在客厅里,灯全开着,等着。
十二点刚过,厨房那边传来声音。
哗啦——哗啦——
我们互相看了一眼,站起来,一起往厨房走。
厨房门开着,灯亮着。那个塑料盆放在角落里,盆里盛满了水。水面上,浮着一缕头发。
盆边蹲着一个人。
灰棉袄,黑头发,佝偻的身形。
我妈。
她背对着我们,手伸在盆里,慢慢地梳着那些头发。梳子从发根梳到发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潇潇捂着嘴,眼泪下来了。
我走过去,走到我妈身边,蹲下来。
“妈。”
她停住了。
慢慢转过头来。
那张脸——是我妈的脸。七十三岁临走时候的脸,苍老的,满是皱纹的,眼睛浑浊的。不是三十岁的,不是空洞洞的,就是我妈,就是生我养我、给我洗了四十年澡的那个女人。
“儿啊,”她开口了,声音沙沙的,“妈吓着你们了。”
我摇头:“妈……”
“妈不是成心的,”她低下头,看着盆里的水,“妈就是舍不得。舍不得这个家,舍不得你,舍不得潇潇,舍不得小杰。妈在这个盆里待了四十年,这盆就是妈的魂。妈走了,可妈还想守着你们。”
潇潇走过来,蹲在我旁边,哭着喊了一声:“妈。”
我妈看着她,笑了笑:“好孩子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