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袖口的人顿了顿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但那次之后,监控室换了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太轻,许沉却听得心里一冷。换了人,说明有人因为那次没断成而被处理掉了。不是设备坏,是人没了。监控断一下,背后往往是一个活人被换下来,或者被调走,或者从值夜名单里直接划掉。
“你知道那次看见了什么?”陈老师问。
灰袖口的人看着他,眼神很沉:“看见临取单不是从楼上送下来的,是从广播室里先打印出来的。看见的那个人,第二天名字就不在值夜交接册上了。”
屋里空气像忽然被抽空了一截。
沈岚下意识把文件袋抱得更紧,指尖却开始发白。许沉盯着那块已经恢复成空走廊的监控屏,心里一点点沉下去。也就是说,所谓临取单下发,所谓封楼确认,所谓补位学生,并不是广播临时通知,而是早就有人在广播室和监控室之间来回切换,把人名、时间和画面一起处理好。监控断一下,正好让看见的人说不清,正好让签字的人有台阶,正好让那份单子落得理所当然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拖步。
不是周主任,也不是灰袖口的人。
像是另一个穿着旧皮鞋的值夜老师,正从走廊另一头慢慢走过来。那拖步声很轻,却带着一种长年在夜里留下的迟钝,像脚底总拖着看不见的东西。陈老师和灰袖口的人几乎同时回头,周主任的脸色也僵住了。
广播还在念最后一遍封楼词,尾音却开始发飘,像有人把嘴贴得更近,换了个人在说。
“请值夜人员核对临取单,确认未配位学生。”
拖步声停在门外。
紧接着,门板轻轻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
不是敲门,是拿指节在门上摸索,像在找门牌号,像在确认这一间到底是不是该被补进去的那一格。许沉只觉得头皮发麻,喉咙发紧,连呼吸都不敢重一点。监控刚断过,广播刚换口径,临取单刚下发,门外又来了一个值夜的人。
太巧了。
或者说,这才是流程接上的下一步。
“别出声。”灰袖口的人几乎是贴着气音说,“监控一断,门外就会来核对。谁先应声,谁先被记进未配位。”
那一下,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沈岚的眼神却忽然落到监控屏下方的控制柜上。那柜门半开着,里面露出一截泛黄的线路图。许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忽然发现线路图上有一行几乎被擦掉的小字,像旧时维修工随手写上去的备注。
九点四十断帧,非故障,勿报修。
许沉心口一跳,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灰袖口的人。那人也看见了,脸色比刚才更沉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把那行字按住,像按住一条终于浮出水面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