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像是察觉到什么,忽然起身把门卫室的小窗拉上半截。可就在那一瞬,许沉还是看见了他桌角压着的一张旧门牌卡。卡上原本的门岗编号被涂掉,重新写上的,却不是门牌,而是一个班级座次号。
三楼,晚读教室,第四排。
许沉瞳孔一缩。
门卫室也开始串号了。
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意味着什么,东门外那辆灰白面包车的车门已经滑开了一截。里面先下来一只脚,黑皮鞋,鞋跟很轻,落地却极稳。随后,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出来,按在车门边沿上,像是在整理什么。许沉远远看见那人胸前别着一张临时证,证件在路灯下晃了一下,字样只有两个字。
“核查”。
她喉咙发紧。
值夜口的核查,已经直接开到校门口了。
老陈站在登记台前,双手像是不知道该放哪儿。灰外套却已经从他手里拿回登记册,翻到新的一页,低头写字。笔尖落下去的瞬间,许沉忽然意识到,这本登记册跟总表一样,也不是普通本子。它开始记录谁进来、谁出去、谁被签进去、谁被当成“未清”送出去。只要名字能被写进去,现实里的人就能被流程接管。
她不敢再看下去,转身沿着围墙继续往东挪。
学校现在封口,门口又改了登记,她必须在封锁彻底合上之前,弄清东门的核查到底在接谁。可她刚绕到东门外侧,脚步就猛地一停。
东门登记台后面,临时挂起了一块新的指示牌。
“非本校人员,请先填原由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补充说明,像是临时贴上去的。
“如无法提供原由,由陪同人代填。”
许沉站在牌子下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她忽然意识到,学校不是只在封校,它是在重新定义“能不能进来”的标准。过去访客登记只是门槛,现在却成了替人决定身份的口子。谁被陪同,谁就有来路;谁没有签条,谁就只能被归入另一个编号里,像总表上那些被削掉名字的人一样,慢慢变成一行手续。
风从东门缝里吹出来,带着一点纸墨味和黑印泥的潮气。
许沉站在阴影里,第一次觉得,校门口这张登记册,比资料室那本总表更冷。因为总表还只是在楼里改人,门口登记却开始把外面的人也拖进来了。
而她怀里的复印件,像突然又重了一层。
她低头看向校门内侧,那里正有人把第二张登记页翻开,黑字新印得发亮,第一页最上方,已经多出一个名字。
不是她的。
却像是专门留给她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