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呼吸猛地一停。
弃骨者,可上阶。
这五个字像刀背一样砸进她心口,砸得她耳内都嗡了一下。因为她从来没在门规、典册或任何长老授课里听过这句话。可这句话一出口,她偏偏又生出一种诡异的熟悉感,像它不是第一次被谁说给她听,而是早在很多年前,就有人在某个她记不起来的夜里,把这句东西钉进过她骨头里。
画面只闪了一息。
下一息,火光又回来。
沈知微半跪在血阶上,手心里死死攥着那节骨,额角却已经冷汗尽出。她抬头看月,月还是那轮月,阶还是这条阶,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——这不是她的幻觉,也不是伤重时的乱想。那节骨在照东西,照的还不是外头,而是旧夜里被人藏起来的一段话。
周柏已经死透了,指节却死死勾着她衣角,像死前拼尽最后一点力气,就是为了把这节骨塞到她手里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低声问。
没人回答。
风从塌殿那头卷来,带起周柏袖口下露出的半截旧绳印。那绳印很怪,不像捆人,更像长期系着什么牌或令。沈知微把那只手抬起来,果然在他腕骨内侧看见一个很浅的旧印痕。印痕呈细长半月状,边缘却隐隐带着锋意,像曾长期贴着一枚薄刃形的牌。
她心里微微一沉。
那种印,她在内门戒律阁里见过一次。
只有被派去管“弃案旧录”的人,腕上才会留那种印。可周柏明明只是外门药圃管事,他怎么会和弃案旧录扯上关系?
沈知微把人袖口往上推了推,竟在他臂上又看见一行被火烫得发皱却仍依稀可辨的旧字:
月尽时,送骨上阶。
她心里那股寒意一下沉到底。
周柏不是偶然死在这里。
他是带着这节骨,专门等在长阶上的。
有人要他送骨上阶,而他最后没把骨送上去,反倒死在半路,把骨塞到了自己手里。
沈知微抬头看向主殿废墟。
塌梁后面还在断断续续冒火,偶尔有石块掉下来,砸出沉闷响声。更高处的护山阵早碎了,空中却还残着细细的金线,像某种巨大的网被人强行撕开后,来不及收回的断丝。她忽然明白,今夜这场覆灭也许根本不是外敌趁虚而入那么简单。若真只是外敌来攻,为什么会有人提前把“送骨上阶”安排在这个时刻?
骨在她掌心里越来越冷。
冷到后来,竟像在发光。
那不是外放的亮,而像骨里有一轮极细的月正在慢慢转。她再看时,先前那层淡银纹已明显了许多,其中一截甚至隐隐连成了字:
……知微……
沈知微瞳孔微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