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弃者居后,留者居前。”
“若有人违誓私藏旧骨,便与旧骨同罪。”
每一句都像从骨缝里渗进来,冷得她指骨发僵。她低头,发现自己竟也跪在阶下,膝下石面冰冷,掌心却空空的,像原本应当握着什么,却被人硬生生抽走了。
不对。
沈知微猛地抬头,想看清自己身边的人,可那些跪着的身影全都没有脸。她心口一跳,正要起身,耳边忽然有人叫她。
“知微。”
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她回头,看见一个模糊的妇人站在阶下的阴影里,身形单薄,肩头披着旧青衣。那人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她抬起手,掌心里似乎托着一点白光。
“把骨拿稳。”那妇人的声音隔着很远,“别让他们照见你。”
沈知微喉咙一紧,正要开口,那点白光忽然炸开。
所有画面骤然碎裂。
她猛地回神,膝盖重重一软,几乎要跪到地上。谢停云抬手扶了她一把,却在碰到她肩头之前停住,像是顾忌什么。
“看见了什么?”他问。
沈知微喘了口气,眼底还残着未散的冷意:“一条白阶,很多跪着的人,还有一个……叫我别让他们照见我的人。”
谢停云目光微动,却没追问那妇人是谁,只道:“把仙骨给我看一眼。”
沈知微盯着他:“凭什么?”
“你刚才被旧誓拖进去了一步。”他说,“若不先看清它认谁,你会被它反过来牵着走。”
她不信他,却也知道他说得不假。仙骨刚才不是在照景,是在照誓,照那种埋进旧法里的誓。她把骨往前一递,谢停云却没接,只伸出两指,隔着半寸悬在骨侧。
霎时,仙骨上银纹再亮。
这一次浮出来的不再是人声,而是一行极细的旧字,字迹像被什么锋利东西一笔一笔刻进去的,断续却清楚:
月尽之夜,骨归有主。
沈知微呼吸一滞。
字下方还跟着第二行,比第一行更浅,却更让人心口发冷:
旧誓在前,照见者生。
她一下子明白了。
这节仙骨不是单纯拿来作证的,它本身就是誓的一部分。有人把它留在周柏手里,又特意让它在她手中醒来,不是为了让她看见一段旧事,而是为了让她亲口把什么东西重新说出来。换句话说,仙骨认她,不只是因为她碰了它,更因为她本来就和这道旧誓缠在一起。
可她为什么会和旧誓缠在一起?
她分明只是个被逐出内台的弃徒。
“门开了。”谢停云忽然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