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却已经把思路一点点捋清。楚无咎知道旧库里有残阵,知道阵里少了一份生机,知道门外有更不该见的人,所以他才会在门外停住,先封里门,再退开。那不是回头,也不是投向谁,而是一种极危险的拖延。拖到什么出来,拖到什么被人看见,拖到他自己也可能再无退路。
她忽然抬手,指尖点在残阵中央那块空处。
“这里原本填进去的人,没死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眼神微动。
沈知微继续道:“若死了,阵气会散得更快,不会只剩这么一点余温。可你看这里,空位边缘还留着回旋痕,说明那份生机不是一开始就断,是被人抽走后又续过一次。”
谢停云盯着她,声音极轻:“你想到了谁?”
沈知微没有立刻答。
她脑海里闪过太多影子。周柏,楚无咎,谢停云,还有那夜雨里跪在师父面前的赵长老。可最后浮上来的,却是旧卷里那句极轻的旁注。
长阶主殿前,血阵所用,非外敌所布,乃门内自封。
门内自封。
门内的人,才最有可能知道那一份生机被填给了谁,又被谁接走。
她缓缓收回手,骨光在掌心里一点点暗下去,像在等她做决定。
“先别问我想到了谁。”她道,“把这阵拆出来。”
谢停云眉心微蹙:“你要在这里拆?”
“现在不拆,等外头的人把门开了再拆吗?”她抬眼,目光冷得像刀,“楚无咎能封门,说明他撑不了多久。外头若真有人盯上这里,残阵一旦被惊动,就会自己吃人。你说它少了一人份生机,那我就要知道,缺的那个人是谁,拿去补阵的又是谁。”
谢停云看着她,半晌,低声道:“你一旦把它拆开,旧库里藏着的那层回响会全部醒。”
“我来这里,本来就是为了让它醒。”
沈知微说完,直接将仙骨插入残阵中央的空位。
骨尖触到灰影的刹那,整座旧库猛地一震。
四角旧印同时发出低沉闷响,半空中的残阵像被人从沉睡里狠狠拽醒,数道黑线顺着阵纹倒卷回来,直扑仙骨。沈知微只觉掌心一沉,像有无数细针沿着骨缝往里扎,疼得她指节发白,却硬是没有松手。银纹在仙骨表面疯狂游走,骨白与黑线相撞,竟在阵心迸出一点刺目的冷光。
冷光里,一道模糊人影倏然浮现。
那人背对着她,身形极瘦,跪在阵心,双手按在地面,像是被迫把自己一点点压进阵里。沈知微呼吸骤停,正要看清那人的脸,影子却被骤然反扑的黑线猛地绞碎,只余下一截极短的白色衣角,和腕上一抹熟悉得让她心口发颤的月纹。
月纹很淡,淡到几乎要与袖口融成一片。
可她认得。
那是长阶旧制里,只有被记入“留位册”的人,才会在内袖缝上用的纹样。
沈知微猛地抬头,眼底一片冰寒。
“留位册。”她一字一字道,“少的不是生机,是人。”
旧库外,石门上的黑纹忽然停了一瞬。
像是门外那人,终于也听见了这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