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指尖落在残阵中央那块空处时,半空里灰影猛地一晃,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拽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旧库深处发出极轻的一声响,像木屑裂开,又像石下埋着的骨头被风吹得轻轻碰了一下。
她没收手,反而更用力地将仙骨按住阵心。银纹顺着骨缝一寸寸亮起,照得那团灰影边缘发白。原本只剩余温的阵线忽然像被人从沉睡里硬生生唤醒,中央空位处竟浮出一点极淡的影子。
不是人,也不是符。
是一块牌位。
牌位很旧,木色被压得发黑,边角已经朽得发毛,却仍能看出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。牌面正中刻着两个字,字迹被磨损得厉害,只余半边轮廓,像有人刻下时极用力,后来又极狠地擦过。那两个字在灰影里一闪一灭,似乎随时都会散掉。
沈知微喉间一紧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问。
谢停云看着那道浮影,眼神比方才更沉:“旧牌位。”
“埋在阵心里?”
“不是埋在阵心里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是阵心本来就压着它。”
沈知微呼吸顿住。
她一直以为这残阵是门内自封后留下的后手,是为了困住什么,或者为了把某个人藏起来。可若阵心下压着一块牌位,那就不是单纯的封了。那是镇。是拿死人的名头压住活人的命气,让它连哭都哭不出来。
“谁的牌位?”她问。
谢停云没有立刻答。他抬手,指尖隔空一拨,灰影便沿着四角缓缓散开,像是一层积了许多年的尘被轻轻掀起。牌位下方露出一线更深的黑,黑得不见底,像长阶底部某个早已被遗忘的缝隙。
“要看清它,得先下去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转头看他:“下哪儿去?”
谢停云抬眼望向石门另一侧,那里并不是旧库真正的出口,而是通向山门旧阶的一段暗道。外头风声被封得很浅,透过石缝送进来时,只剩下一丝极淡的冷意。她忽然意识到,这座旧库其实正压在长阶下方,离那条她曾经日日走过、如今却不愿再回头看的石阶,只有一层薄薄的地皮。
长阶之下,埋着旧牌位。
这不是巧合。
“你早知道?”她问。
“猜到过。”谢停云道,“但没来得及证实。”
“没来得及,还是不敢证实?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接这句。
沈知微心里那团火沉了些,冷意却更尖。她不喜欢他这样,明明知道什么,却总要把话压到最迟才吐出来,像每晚一步都能让真相少疼一点。可她更明白,他若真在此事里还有余地,方才就不会把旧库门外那枚钥印放给楚无咎。
她把仙骨收回掌心,骨上的银纹却并未熄,反倒一直顺着她指节往外游。那点凉意擦过掌心时,像有人隔着很久远的岁月轻轻碰了她一下。她低头看着骨上那道细微月痕,忽然道:“这牌位和仙骨有关。”
谢停云目光微动。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阵心是被它镇住的。”沈知微道,“可它不是单纯的死物。若只是普通牌位,压不住借命补阵的旧式。能压住它的,只有誓,或者债。”
她说到这里,指尖在骨面上轻轻一按。
银纹顿时闪了一下,像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