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现在的周柏,是更早的时候。”沈知微盯着木面上那行旧刻,“他在簿册上按了血,像是替人落名。若他真只是外门执事,不该碰得到这种东西。”
“所以他背后还有人。”谢停云道。
“不是背后。”沈知微抬眸,声音冷静得近乎锋利,“是他被推到了前头。有人让他落名,让他顶名,让他替人进出旧案,再在最后把他埋成牌位。”
谢停云眼底沉了沉,没有否认。
沈知微却越想越清明。
周柏死前说过,别信簿册。若他早知簿册会改名,会划名,会把人从旧史里先写死再埋死,那他当夜把仙骨塞给她,就不只是临死托付,更像把一条线硬生生扯到她手里,逼她往下追。
“他给我骨,不是叫我逃。”她说,“是叫我认。”
认什么,她没有立刻说完。
可谢停云已经明白了几分。他看着她掌中仙骨,沉声道:“认骨,也认旧债。”
“对。”沈知微答得干脆,“也认那些被人从名册上抹掉的人。”
她说完,忽然抬手将指腹上的血按在仙骨最亮的那道月纹上。
这一次,骨光没有再乱窜,而是缓缓收束,像真正认下了什么,连带着她腕骨上的银纹都一并安静下来。那股冰冷并未褪去,却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,而像一把终于落回鞘里的刀,安静,沉重,等着再次出鞘。
石室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。
像有人踩断了一截枯枝。
谢停云眼神骤然一厉,抬手按住她肩:“有人来了。”
沈知微瞬间收敛心神,将仙骨与牌位一并抱起。她低头看向那方旧台,台面上原先被压住的血痕因仙骨认血而亮出更深的一层纹路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木头底下缓慢醒来。
“不能留在这儿了。”她道。
“带走。”谢停云说。
沈知微刚要转身,怀中牌位却忽然轻轻一震。
不是外力撞击,更像是里面那层早已空掉的木腔忽然发出一声极低的回响。她脚步一顿,低头看去,只见牌位侧面那道几乎难以察觉的裂口里,竟慢慢挤出一缕极细的黑灰。
那黑灰被仙骨一照,竟化作一行更淡的字。
像是从木心深处浮上来的。
沈知微盯着那一行字,呼吸骤然停住。
上面写着的,不是别的。
是她的名字。
这一次,没有被划掉。
而是被人一笔一画,压在了“弃骨换位”四字之后。
她指尖一紧,仙骨顿时在掌中微微发热,像终于在这条旧法的根上,认出了第一滴真正该还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