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心头猛地一震。
这话里有太多能咬人的东西。有人替她留过一线,谁留的?周柏,还是更早之前那个在簿册上划掉她名字的人?而执券人这句“未必是你”,更像在提醒,也像在威胁,仿佛只要她继续往前,真要掀开的就不止一块牌位。
谢停云已一步横在她前方,冷声道:“执券人手伸到旧库里,是谁给你的胆子?”
执券人淡淡道:“执券而已,哪来胆子。有人要取证,有人要灭证,我只是来收回不该见光的东西。”
“你收不回。”沈知微道。
她说这句话时,手里那块牌位忽然轻轻一震。不是她用力,而是里面某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,似乎终于在仙骨的照拂下松开了一道缝。
下一瞬,封符表面竟无声裂开一道细口。
沈知微呼吸一滞。
谢停云也看见了,眉头骤然压下:“别松手。”
可已经来不及。
那一线裂口像从木纹深处被硬生生扯开,紧接着,一缕极淡的灰白气息从牌位背面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。那不是鬼气,也不是怨气,更像一口被封死了许多年的旧息,刚一见天光便带着彻骨的寒,沿着沈知微腕骨直往上缠。
她下意识要运力压下,仙骨却先一步亮起,冷白的光从她掌心腾起,几乎照透了她指缝。
然后,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门外,不是从她口中,而是从那块牌位里,一字一字,极慢地吐出来。
“……以旧骨为证。”
声音干涩、低哑,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涉而来,带着被尘土掩埋过太久的裂意。沈知微心口骤然一紧,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向牌位。那道灰白气息正顺着裂口往外抽,像有人硬把一段封在骨里的誓言扯了出来。
谢停云眼神一沉,立刻抬掌按住她手背,助她稳住那道外溢的气息。
牌位里的声音却没有停。
“以新名为阶。”
“留者承命。”
“弃者归寂。”
每吐出一句,石室里的霜意便重一分。到最后一句落下时,整面石墙竟齐齐一震,像有什么埋得更深的东西被这段誓言惊动,发出遥远而沉闷的回响。
沈知微胸口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终于明白,自己方才在旧影里听见的,不是幻听,不是残响,而是被藏在牌位里的第一份旧誓。它不是单独存在的字句,而是拿人命、拿骨、拿名一并压成的规条。誓一旦被压进骨里,就不再只是立誓者的事,而会变成一代又一代人的枷锁。
执券人站在门口,原本枯寂的神色此刻终于变了。他看着那道从牌位里剥出来的灰白旧息,眼底第一次浮出清晰的冷意。
“谁准你们动誓?”他厉声道。
沈知微抬头,眼底却比他更冷:“誓既在骨里,就不是你们的私产。”
执券人袖中一抖,铜铃终于轻轻响了一声。
铃音很短,却像一根针猛地刺进石室。四角霜意骤然暴涨,地面上的旧纹一寸寸亮出,竟与方才残阵的线条隐隐相接。沈知微立刻意识到,这不是寻常锁阵,而是借誓起阵。只要那段旧誓完整显形,石室就会被阵线反锁,连她怀里的牌位都可能被重新拖回阵心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执券人盯着她怀中木牌,“你若真想活,就别替死人翻旧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