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它给我。”执券人盯着她怀中木牌,“你若真想活,就别替死人翻旧账。”
“死人?”沈知微笑了一下,笑意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,“你们把活人改死,把死人改活,再来跟我说谁是死人。”
她说完,竟直接抬掌按住牌位背面那道裂口,指尖发力,将那缕灰白誓气硬生生往外一扯。
谢停云目光一紧:“知微!”
她指腹被誓气割得生疼,血珠瞬间渗出,落在那缕灰白旧息上。下一息,仙骨忽地大亮,骨光顺着那滴血直冲入牌位裂口,像把深埋多年的土层猛地掀开。
更多声音,终于从牌位里涌了出来。
那是一道又一道极轻的低语,像许多人在极远处同时开口,又像同一个人反复在不同年份说着相同的话。沈知微辨不清全部,却有几个字,清楚得像刻进骨头。
“逐徒。”
“清门。”
“换位。”
她呼吸一窒,眼前几乎要再次发黑。可这一次,她没有被旧影卷走。仙骨在她掌中稳稳发亮,像一只手按住了她的神魂,不许她退,也不许她晕。她听见自己心口的跳声,听见执券人那边铜铃急促震动,听见石墙背后传来某种沉重而迟缓的挪动声,仿佛有更深一层的门,被这第一份旧誓硬生生叩开了缝。
“逐徒之后是清门。”她低声道。
这不是问句。
是她从誓里听出来的答案。
执券人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,抬手便要掐诀封门。可就在他手势刚起的瞬间,谢停云已先一步掠出,剑意不出鞘,只以指为锋,直逼他腕骨。执券人被迫后退半步,铜铃一晃,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。
沈知微却没有趁机追击。
她只是站在原地,死死盯着怀中那块已经裂开的牌位。誓气从里面抽出之后,原先被抹去的名痕边缘,竟又慢慢浮出另一层被血浸过的旧字。
逐徒。
两个字不算多,却像一把冷刀,终于从骨头缝里把旧法最先的那层皮剥了下来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,胸腔里一片冷静得可怕。
原来这就是第一份旧誓。
原来旧法起头,并不是清理什么妖邪,也不是正什么门风,而是先定下谁可以被逐、谁必须被留,先把人从师门里剥出去,再拿清门的名义把剩下的血肉洗干净。
执券人见她盯着牌位不动,终于压低声音道:“你现在知道也晚了。誓一旦被剥出,接下来该来的,就不是你能承得住的了。”
沈知微抬起眼,眼底的寒意平得近乎无波。
“晚不晚,不由你说。”
她说完,掌心仙骨猛地一转,竟沿着那道裂开的誓口,将最后一点灰白旧息彻底引了出来。那一瞬间,整块牌位像骤然失了支撑,木纹深处发出轻轻一声断响,像某扇久锁的门,被人从内侧敲开了第一道裂缝。
而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旧誓不会再只埋在骨里了。
它已经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