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弃骨换位。”
她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四字读了出来。
旧庙里静了一瞬。
连门外执尺人的神色都像微微变了。
下一刻,神像底座深处忽然“咔”地轻响一声,像某道锁被真正碰开了。灰尘簌簌往下落,庙中残阵随之微微一斜,露出底下更深的一层暗槽。暗槽之中,一截早已发黑的细绳正紧紧缠着什么东西,绳头系着一枚极小的骨钉,钉身上刻着的,正是谢停云那三个字。
沈知微看着那枚骨钉,呼吸几乎停住。
原来断此路者,不只是谢停云。
他也是被写进这条路里的人。
执尺人缓缓抬起手中长尺,声音比先前更沉:“你既已看见了,就该明白。他欠的,不是一剑。”
沈知微缓缓抬眼。
她没再去看那枚骨钉,也没再看谢停云肩上的血,只把仙骨轻轻收回掌中。白光退去些许,旧庙里的寒意却比刚才更深,像一口终于露出井口的冷井,底下还有更重的东西在等她往下看。
“那就继续欠着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太多来不及说的东西,压着旧责,压着血,压着某种她此刻还不能完全辨明的克制。沈知微没有再逼,只是伸手按住那枚尺片,将它与仙骨一并收紧。
她知道,今夜不会到这里就完。
谢停云没解释为什么来晚。
可她已经听见了更深的回响。
旧庙的阵心被她顶开一线,底下藏着的不是一桩简单旧案,而是有人把“弃骨换位”四字埋进了庙里,埋进了谢停云的名字里,也埋进了她走过的那条长阶里。她原本只想从仙骨里追出覆门夜的真相,如今却被硬生生推到一条更长的旧债前。
而这条债,才刚露出第一道口子。
门外尺光再起,执尺人已不再废话。
他抬尺一步踏入庙门,白光如霜,直指神像底下那截暗槽。沈知微知道,若让他再碰一次,底下这一层旧印便会被当场抹平。她与谢停云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,便已同时动了。
剑光与骨光再度并起,旧庙里风声骤急,像有人在黑暗深处翻开了下一页还未写完的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