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喉结微动,像是被她这句话逼得无处可退。他眼里那层一直压着的沉色终于裂开一线,却仍旧没有看向她:“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不是时候。”沈知微笑了一下,那笑意薄得像刀背,“那你告诉我,什么时候才算时候?等我被人从长阶上再抹一次名字的时候?”
门外尺光忽然猛地一跳,像听见了什么,骤然往前压近。执尺人抬尺,白线从尺端延出,竟直接缠上谢停云的剑锋,顺势一绞。谢停云肩头的旧伤被这一下牵得一震,血色顿时又深了一层。他闷哼一声,脚下却半步不退,反手一转剑身,生生把那缕尺线拧断。
沈知微看得心头发紧,下一刻便做了决定。
她猛然收骨,另一手却把那枚青白尺片按进掌心,硬生生将其压在仙骨与自己指骨之间。尺片发出极轻的嗡鸣,像是不甘,又像是在应答。她低头看着它,忽然开口:“这上面有第二道痕。”
执尺人目光一凝。
“那一笔被削过。”沈知微说得很慢,却字字清楚,“不是名字,是归属。你们怕我看见它,所以才急着抢。”
执尺人没有否认,只是冷冷道:“看见了又如何。旧路既断,便不该再有人追着问旧债。”
“断的不是路,是你们想让谁闭嘴。”沈知微抬头,眼底冷得惊人,“十年前那一剑,到底替了谁?”
谢停云站在她前方,背脊僵得像要折断,却依旧没有回头。庙中残阵被尺光一层层撬动,神像脚边那道裂口开始细细震颤,仿佛下一息就要彻底翻开。沈知微却忽然不急了。
她看着谢停云被血浸透的肩,看着他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,看着他明明满身旧伤,却仍旧把她挡得严严实实。她终于明白,执尺人方才那句“你替她挡过一剑”不是试探,而是钩子。有人想借这一剑,把谢停云从她面前拽成一条可供追问的旧线。
而谢停云自己,显然也知道这条线不能轻易被人扯开。
“你来得太晚。”她忽然低声说。
谢停云肩背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沈知微没有看他的脸,只盯着他肩头那道新裂与旧痕重叠的地方,轻声道:“长阶尽头那夜,你来得太晚。方才这一次,你也来得太晚。你总是晚一步,晚得像是故意。”
门外尺光停了一瞬。
执尺人似也在等这句话落地,连呼吸都像被收紧了些。
谢停云沉默许久,才低声道:“不是故意。”
“那为什么?”
他没有回答。
这一次,他仍然没有解释为什么来晚。
沈知微掌心一热,仙骨忽然自行浮起半寸,白光顺着尺片与裂口一并照下去。那深黑木芯里藏着的旧印终于被逼出轮廓,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字。字迹不是今人写法,笔画却锋利得像骨尖刻成,只有短短四字,却让她指尖猛地一凉。
“弃骨换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