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光与尺光撞在一处,旧庙里像骤然落下一场无声的雪。
沈知微只觉掌心一沉,仙骨冷得几乎要嵌进骨缝,另一只手里的尺片却猛地发烫,烫得她指节发麻。那道压向神像底座的白光被她硬生生顶住,阵心深处随即传来一阵更深的闷响,像有什么沉睡太久的东西,被这一撞撞醒了半寸。
执尺人显然没料到她会以仙骨反顶阵心,尺身一偏,袖口被震得猎猎作响。他站在门口,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了下去:“你敢用骨压路?”
“路不是给你们量人的。”沈知微咬着字,声音低却极稳,“它若还认得人,就该先认清谁在断它。”
她掌下那道裂缝已被仙骨光芒照得发白,原本只是细细一道缝,此刻竟向两边轻轻一张,露出底下深黑的木芯。木芯里埋着的不再只是潮气,而是一层层被烙得极薄的旧印,像某种记账用的封痕,层层压叠,密得叫人心惊。沈知微隔着那层光看过去,呼吸不由一滞。
那不是庙的地基。
那更像一截被人刻意藏下来的旧案卷,埋在神像脚边,借香灰、借泥土、借残阵,一藏就是许多年。
“退开。”谢停云忽然低声道。
他声音近在咫尺,却比方才更哑,像伤口已经逼得他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。沈知微这才察觉他一手仍挡在她身前,另一只手却死死按着肩,鲜血顺着袖口滴到地上,已在灰里积出一点暗色。他站得很稳,稳得像一堵不会倒的墙,可那稳里分明有裂。
执尺人看见那血,唇边竟浮起一点极淡的冷意:“你还真撑得住。”
谢停云没有答,只抬剑再拦。剑锋横过半空,擦着尺光带出一串极细的火星,像冰面上被硬生生刮出一道白痕。执尺人顺势后退一步,长尺却没有收,反而往门内一压,更多尺光从尺身中抽出来,细如缕线,直刺旧庙四角阵眼。
沈知微立刻明白了。
他不是要立刻抢走尺片,他要把这座庙里的残阵整个逼开。只要阵一松,底下埋着的旧印、旧痕、旧路就会一并浮出来。到那时,谁都藏不住。
她心口一紧,掌心仙骨光芒随即再盛一层,银白骨纹顺着裂缝往下探,像一根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线,慢慢摸进最底处。就在这一瞬,她眼前猛地一晃。
不是完整画面,仍旧只是掠影。
赤红灯影下,有人跪在神像脚边,手里捧着一块折断的尺片。那人低着头,额前发丝被汗水黏住,肩头却披着一截熟悉的深色外袍。那外袍边角,竟与谢停云此刻袖口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沈知微骤然一震,几乎在那一瞬忘了呼吸。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谢停云察觉她神色变化,立刻问。
她没立刻答,只盯着那道飞快掠过的旧影,指尖慢慢收紧。她原本以为执尺人提到的“十年前”只是挑拨,可仙骨不会骗人。它照出来的东西不完整,却足够让她看清一件事。
谢停云果然早就碰过这条路。
不止碰过,还站得很近。
“你还想瞒我?”她抬眼看他,嗓音里压着极冷的锋,“这庙底下的路,你来封过。那一剑,你也替我挡过。十年前的旧账,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里面?”
谢停云喉结微动,像是被她这句话逼得无处可退。他眼里那层一直压着的沉色终于裂开一线,却仍旧没有看向她:“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