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看着她,眼底有一瞬极淡的疲色:“包括你现在手里拿的这封信,为什么只剩半封。”
沈知微指尖一顿。
她这才察觉,信纸断口不是自然撕裂,也不是单纯烧毁。断口上有极细的压痕,像是有人用极薄的刃,从中间一划而过,专挑最要紧的部分剖去,剩下的半封,不过是故意留给后来人看的皮。
“有人先看过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是。”谢停云道,“而且不止看过,还改过。”
沈知微目光一凝:“改什么?”
“改到让你看见一半真、一半假。”他缓缓抬手,点了点信中那句残存的“半真半假”,“楚无咎留下这半封,未必是他本意。也可能是他故意让人以为,他给你留了线。”
沈知微的呼吸静了静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方才那一点刚刚亮起的追索之意,为何会被人硬生生掐住。楚无咎的字是真的,信纸是真的,藏信的地方是真的,可信里的内容却未必是真的。甚至连留下这封信的人,可能都在某个时刻被迫改写过。
“那句‘别让她碰到执券人名册’也是真的?”她问。
谢停云看着她,没立刻答。
这一停,便是另一种回答。
沈知微把信纸往掌心里拢了拢,边角硌得她指腹生疼。她忽然笑不出来了,只觉得这半封信像一块半冷半烫的铁,烙得人心口发麻。若这信里真有一部分被改过,那楚无咎的处境,便比她最初想得还要深。他不是简单失踪,也不是单纯背离,而像是已经被什么东西盯上,甚至连留下来的字,都要被人拿去做成局。
“执券人名册……”沈知微缓缓重复了一遍,抬起头来,“那是什么?”
谢停云终于伸手,将那半封旧信按住,不让她再看。
“你现在不必知道太多。”
“你又要瞒我?”
“不是瞒。”他声音沉得厉害,“是你若现在知道,就会顺着这条线直接撞上去。”
沈知微盯着他的手,忽然道:“所以你才说,楚无咎不是会把真话留给人的人。因为你知道,他信里也许本就不止半真半假,还有一半,是拿来钓人的。”
谢停云没否认。
她沉默片刻,指腹在信纸烧痕处慢慢摩挲,忽然感觉到一丝极细的凸起。她低头细看,竟在纸尾烧黑的边缘,摸到一个几乎被灰盖住的印记。
是一道极浅的骨纹。
那骨纹不是旧骨台上的制式纹,也不是她先前在换位痕里见过的叉印,而更像某种临时压上去的标记,专门用于传信、收信,或者在信被人撕走后,证明留下些什么。
沈知微心口一震。
“这是……他的私印?”
“像。”谢停云道,“也可能是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