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旧制骨牌已动,南境台上并非一处。若你仍执意追下去,先去观风旧站,不可走正门。台下引线转了三次,现已换手。你若见到谢……”
字到这里便断了。
下一行被烧痕吞去,只剩一点“谢”字的钩尾,像一柄断在火里的钉。
沈知微指尖停住,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线索感,被这一字硬生生拦腰截断。她抬眼看向谢停云,谢停云的神色却比她更难看,像那信里本该提到的名字不是他,而是更不该被提的人。
“继续。”他道。
沈知微没说话,只是把剩余纸面一点点展开。
后面几句断断续续,几乎全靠残字拼凑。她辨了许久,才勉强看清其中两句。
“……别让她碰到执券人名册。”
“……若我回不去,信中所言,半真半假。”
最后一句几乎被火烧没,只剩“半真半假”四个字悬在纸尾,像一口含了毒的井,明明写给人看,却又不肯让人真看清。
沈知微缓缓收紧指节,纸角在她掌中发出细微的折裂声。
楚无咎留信给谁?
给她,还是给别人?
若是给她,为什么要让她别信他后半句?若是给别人,又为何会出现在弃骨台里,藏在旧骨牌下,像特意等着谁来揭开?
山风从台底穿过,吹得那半封旧信轻轻颤了一下。信纸边缘簌簌作响,像一只被迫张开的旧口,吐出迟到许久的寒气。沈知微盯着那句“勿信我后半句”,忽然想起楚无咎从前说话时,也总留一半在唇边。那人惯来如此,笑时不肯全笑,动手时不肯全动,连背过身去都像留着一线回头的余地。
可他这次留下的不是余地,是半句命令,半句警告,半句像求救又像诱局的话。
“他在引我们去观风旧站。”沈知微慢慢道。
“未必。”谢停云看着那信,目光极冷,“也可能是在引你去送死。”
她抬眸。
“你觉得他会害我?”她问。
谢停云没有立刻答。
他沉默得太久,久到沈知微几乎能听见山石里暗流翻过的轻响。最后,他才低声道:“楚无咎不是会把真话留给人的人。”
沈知微笑了一下,那笑意却一点也不暖:“你倒是了解他。”
“我了解的,不止是他。”
“那还包括什么?”
谢停云看着她,眼底有一瞬极淡的疲色:“包括你现在手里拿的这封信,为什么只剩半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