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得更低时,山腹里的那枚旧骨牌忽然轻轻一震。
不是风动,也不是台震。那一下极轻,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岁月,用指节在铜面上叩了叩。沈知微还按着仙骨,掌心的冷意顺着腕骨往上爬,眼前那道回流纹却在白光里一点点浮起,细得像一线将断未断的银丝。
谢停云也看见了。
他眼神微沉,抬手便要去扣那截黑管。沈知微却先一步拦住,低声道:“别动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有字。”
那枚旧骨牌下方,原本被骨粉压住的一层薄槽里,竟慢慢翻出一点墨痕。那墨色极淡,像被什么药气浸过,又被岁月反复磨洗,早已不成行。可在仙骨白光落下的一瞬,残痕像活过来似的,沿着石槽边缘一点点显形,先是一横,再是一撇,最后露出半个极熟的字形。
沈知微的呼吸倏地一滞。
那不是门徽,也不是符印。
那是信纸被折过又揭开的痕。
她伸手探进槽内,指尖碰到一截早已干硬的纸角。纸面极薄,边缘却被利器齐整削过,像原本不该留在这里,硬是被人藏下。她将那纸角缓缓抽出,纸上残留着极淡的旧香,不是山中草木,也不是寻常墨香,而是一种带着冷木与灰尘的陈味,像旧年书阁里封了很久的信笺,一经翻出,便把尘里埋着的旧人一并带了出来。
纸只剩半封。
上半截被人撕去,只留了中段和末尾,字迹却还清楚。沈知微盯着那行被墨迹压得发乌的笔画,指尖忽然一凉。
楚无咎。
那三个字没有明写在纸上,可她认得出。
旁人写字,连起笔都各有习惯,或重或轻,或方或圆。楚无咎的字却总有一种刀锋似的斜意,尾钩处极短,像写到最后不耐烦,干脆将余笔斩断。她从前在同门时看过他无数张符纸、无数道回函,早已记得那点坏得近乎倨傲的骨相。眼前这半封旧信,便是他的字。
谢停云也看见了那落笔的痕迹,神色瞬间沉了下去:“怎么会是他。”
“你认得?”沈知微没抬头。
“认得。”谢停云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这字,不该出现在这里。”
沈知微指腹轻轻抚过纸面,纸上有一行字被墨污蹭过,只余下半截。
“……若见此信,勿信我后半句。”
她眼睫猛地一颤。
后半句?
她立刻翻纸去看,纸背果然还有字,可那一面被火舌舔过一角,烧痕从中间斜斜断开,只留下一小段不完整的句尾。更古怪的是,整封信的前半句几乎都被刻意裁去,像写信的人本就只想留下半句给某个人看,又或者,留下这半封的人,根本不想让读信的人看全。
沈知微喉间微紧,继续往下读。
“……旧制骨牌已动,南境台上并非一处。若你仍执意追下去,先去观风旧站,不可走正门。台下引线转了三次,现已换手。你若见到谢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