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若知道,就不会站在这里。”
殿中有几人轻轻皱眉,像不满她的语气。可她连眼风都没给旁人,只盯着谢停云。她很清楚,今夜真正能开口的,只有站在前头的人。
谢停云静了片刻,道:“你自称知晓覆门夜旧事,又携仙骨触发北路禁纹,惊动锁名阵。按诸门旧例,需入会审,核你来历,验你所持之物。”
“来历?”沈知微轻轻笑了一声,“我师门被烧了,宗册也被毁了,你们现在来问我来历?”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冷硬,回在殿阶间,像冰粒撞上石面。几名修士脸色微变,执尺司那位中年执事已沉声道:“会审面前,不得妄语。”
“妄语?”沈知微转向他,“那你告诉我,覆门夜那晚,谁先下的清门令,谁又把锁名阵布到山下?你们若能说出这个,我便把我知道的都写出来。”
那执事面色一沉,正要发作,谢停云却抬了抬手,将他压下。
“今日会审,不是来与你争口舌。”谢停云道,“你既来了,就先按规矩行事。第一问,仙骨何来。”
沈知微指腹轻轻摩挲袖中骨面,抬眼:“捡来的。”
殿中有人低声嗤了一下,像觉得她说得太过轻巧。
谢停云却没有变色,只继续问:“何处捡来,何时捡来,捡来前可见异象?”
沈知微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问法很熟。不是审一个幸存者,而是在逼她把那夜每一寸细节都说出来,好对照旧册,看她有没有漏掉什么被抹平的痕。她心里冷得厉害,面上却越发平静。
“长阶尽头。”她说,“覆门夜后,我从尸火里爬出来,捡到它。它碰了我的血,就亮了。”
“亮了多久。”
“够我看见旧誓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几人神色齐齐一变。
那位拂尘老者终于抬了抬眼,目光落在她身上,像第一次真正看她:“旧誓可有内容。”
沈知微没有立刻答。
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口,今夜就不会只是问讯。她也知道,这里的人等的就是她这一句。可她更清楚,自己若一直藏着,便永远只能被他们按着问。她抬起头,迎着殿上那一排灯火,慢慢道:“有。逐徒,清门,封口。还有一句,谁见骨醒,谁补位。”
殿中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谢停云的神色都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你确定看清了?”那白须老者问。
“看清了。”沈知微说,“我若看不清,又怎会站在这里。”
老者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你可知这四字何意?”
沈知微没有答他,反而转向谢停云:“你们会审我,是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可你们最怕的,未必是我知道旧誓,而是旧誓里写的不是我师门的死,是你们一直在用的那条旧法。”
殿中顿时一阵压不住的低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