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细缝开在冷壁中央,窄得只容一线雪光透过去。
沈知微没有立刻动。她看着那道缝,像看着一只半睁的眼。楚无咎退开的那一步极小,却像把整条北路的气息都往两侧拨了一拨,风声也随之变得尖锐起来。站主立在后方,袖中风轮印微微转着,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有再劝。
“只有一炷香。”楚无咎低声道,“进去之后,不要碰任何册页,不要应任何点名,别让他们先把你的名钉住。”
沈知微侧头看他。
“他们?”
楚无咎沉默了一瞬,才道:“会审的人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沈知微心头便是一沉。
她原本以为,所谓仙门会审,不过是几宗弟子轮流问讯,再由执令者定个轻重。可楚无咎既用了“他们”二字,便说明今夜来的人不止一门一脉。能让他都说出“会审”二字的,必是早有布置,且不是为了查一场覆门旧案,而是为了把她这个捡骨的人,正式摆到台面上。
她忽然明白,方才这道细缝,根本不是楚无咎让出来的路,是旧局主动张开的一道口子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她声音很平。
楚无咎看着她,眼底压着一层极深的暗意:“我知道今夜会有人来。”
“知道有人来,还放我站在这里?”
“因为你迟早要见。”
沈知微没有再问。
她把仙骨收入袖中,指腹却仍贴着那一点冷意。骨上留骨印被她体温一焐,竟轻轻一跳,像在提醒她,眼前这条缝后头有东西正等着她进去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过冷壁。
一步踏入,周身景色便骤然一转。
外头还是雪夜,里头却像换了一片更深的天。灰白的石阶向前延伸,尽头是一座半埋在山体中的旧殿,殿门未开,门前却已立了数道人影。白灯悬在高处,照得殿阶雪白,也照得人脸上的神色无处可藏。两侧石柱上缠着半旧的金纹绳,绳末坠着铃,铃舌却被人封了,风吹不响,只在灯影里轻轻晃。
沈知微一眼扫去,便认出几张面孔。
有执尺司的人,衣袖上绣着细长的黑尺纹,站得最正;有北山宗的女修,眉眼冷淡,手里扣着一枚玉简;还有一位背着拂尘的老者,须发皆白,袖口却干净得没有半点尘气,像早早便等在这里。最前头那人她也见过,正是先前在外头站着不说话的那位执令使,谢停云。
他今天没穿常日那身银白执令袍,外罩深青会审衣,衣襟处压着极细的金印,神色比平日更淡些。灯影照在他脸上,眉骨下的阴影分明,显得那双眼愈发沉。
沈知微脚步未停,径直朝前走去。
殿门前的石阶上,已有一张长案。案上放着旧册、名签、白灯、封印石,还有一方血痕尚未干透的砚台。她只看了一眼,便知道这不是临时起意。会审的场面是早就备好的,只等她踏进来,便把这整套东西扣在她身上。
谢停云抬眼看她,目光在她袖口停了一瞬,似乎察觉到那节仙骨,却没有点破。
“沈知微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殿的细风,“你可知今夜为何被召来?”
沈知微站在阶下,抬头看他。
“我若知道,就不会站在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