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有人失声:“余祟醒了!”
沈知微抬眼,心口几乎要被这一句压得停跳。
她没有退。她只是看着那道影子,看着旧册,看着那两个字,看着案后那些忽然变了脸色的人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不是在审她。
这是在认她。
或者说,是在把她往某个早已备好的名目里塞。
“不是余祟。”她一字一字道。
那中年执事厉声喝道:“你还敢狡辩!”
“狡辩?”沈知微抬起头,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若真是余祟,为什么它先认的是我,不是你们?”
她话音方落,那道灰影竟猛地一震,像被她这句话引动,直接朝她扑来。
殿中顿时大乱。
有人退,有人起诀,有人扣印压册,可那影子并不似寻常邪气,反倒像从旧誓裂缝里漏出来的一口冷风,专往活人的心口钻。沈知微只觉眉心一刺,脑中忽然闪过覆门夜里那片烧红的天,闪过师门残火里翻倒的牌位,闪过自己俯身捡骨时,骨上那一道极细的裂纹。
那不是怨。
那是被弃掉后留下来的东西。
是被从位上剥下来的残痕。
“镇住她!”有人喝道。
几道灵光齐齐压来,冷白的绳索从案前飞出,直往她腕上缠。沈知微目光一寒,正欲后撤,袖中仙骨却忽地一震,竟自行迸出一层薄薄的冷辉,将那几道绳索齐齐震偏。她借势侧身,堪堪避开扑来的影子,可那影子却没有散,反倒在她身侧盘绕一圈,最后竟停在她肩后,像一块甩不脱的旧烙。
殿中霎时安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落在那道灰影上,落在她袖口微亮的仙骨上。白须老者的神情终于彻底变了,眼底深处像有什么沉了下去,许久才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余祟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。
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旧誓所弃,旧门所逐,未尽而存,便是余祟。”老者声音不大,却像每个字都早已背熟,“你身上有覆门夜残誓,有锁名阵尾气,有被清过的旧阶回声。仙骨认你,余影附你。你不是幸存者,你是被留在这里的余祟。”
这句话落下,殿中再无半点喧声。
沈知微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周身的灯火都离自己远了些。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不再是审,而是避,像看一件不该靠近的东西。她的喉间像被什么细而冷的线慢慢勒住,连呼吸都发疼。
余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