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第一位成功者,姓陆。”她说,“而且是长阶旧脉里的人。”
谢停云没有否认。
白须老者闭了闭眼,像终于不再试图遮掩,只低声道:“你既已看见这一层,便该明白,旧卷不是给你辩白用的。它只是告诉你,这条路不是一朝一夕起的,也不是一人两人能遮得住的。”
沈知微轻轻笑了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知道,而且比方才更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停。
弃骨法不是从外头撞进来的邪祟,是被正统改过名字、改过用途、改过来路之后,重新披上门面的一把刀。既然它曾被改过,便能被拆开;既然它能被偷来改过,便说明改它的人,也不干净。
这卷旧书翻到这里,已经够了。
够她看见第一层真相,够她知道长阶旧脉里有人先动了手,够她明白接下来要追的,不只是覆门夜,而是那只把旧法改成正统的手。
她把旧卷重新压回案上,声音不高,却极稳。
“把那个人名给我。”
谢停云抬眼看她。
“姓陆的那个。”她道,“你既认得,就别再只给半句。”
殿中风声轻轻掠过灯芯,火光一跳。谢停云看着她,眼底像有极深的波纹一闪而过,终究还是压了下去。
“今夜不行。”他说,“但我会带你去看下一卷。”
沈知微听见这句,指尖微微一紧,却没有再逼。
她知道,能让谢停云说出“下一卷”的时候,今夜这道口子就已经撕开了。旧卷里的字不会白看,仙骨也不会白亮。她已经从“这不是邪法”走到“这是被正统偷来改过的法”,下一步,便是把那个偷改的人找出来。
而那个姓陆的半个名字,正是第一块落在她脚边的骨。
她垂下眼,慢慢把仙骨收回袖中,冷意重新贴上腕骨。卷册合拢时,纸页边缘擦过案面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,像旧誓在暗处轻轻一叹。
沈知微抬头看向殿外。
门仍半掩着,外头的夜色深得像一口未干的井。她知道,今夜不会有人真的放她安稳离开。旧卷既出,便有人会盯上她的去向,盯上她手里的骨,盯上她究竟看见了多少。
可她也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只是被会审押着走的人了。
她已经看见了路。
只是那条路,是从别人骨头上踩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