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当年那一脉,后来被拆了。”
沈知微指尖一顿。
拆了。
不是灭,不是散,是拆。像一座架在骨上的桥,被人连钉带板一层层卸开。她忽然想到师门覆灭夜,想到被抹掉的名,想到残阵里空掉的一人份生机,想到那些被说成余祟的残影。原来从那时起,便有人在做同样的事。
把一脉人拆成几份,把一份骨拆成几段,把每一段都分开埋。
她喉间微紧,盯着那半个宗印看了许久,忽然抬手,从袖中取出那截仙骨。
仙骨一出,殿中冷意立刻重了一分。那点白冷落在案上,像月光落进死水。卷册边缘被它逼得微微一颤,随后,那些原本压得极深的墨痕竟在骨光下浮起一层极细的旧色。
沈知微手指一紧。
“它在回应。”她低声道。
谢停云目光一凝: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
她盯着卷页,缓缓道:“这半个宗印下,还有一层被压过的旧字。”
她说着,指尖顺着仙骨照出的微光轻轻挪开。那层原本几乎看不见的薄墨,在骨光下像被人从水底托起,慢慢露出一个被遮住大半的字形。
不是宗印。
是人名的起首。
一个“陆”字。
沈知微呼吸微滞。
白须老者瞳孔骤缩,像那一个字足以把他压了多年的什么东西彻底翻倒。谢停云也沉默了一瞬,随后伸手按住卷边,避免她继续照下去。
“先到这里。”他说。
沈知微没动,抬眼看他:“你也认得这字?”
谢停云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认得。”他说。
“是谁?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把那页卷轻轻合上,像合上一扇不该此刻全开的门。
“今夜不能全翻。”他说,“再往后,便会把下一段的人扯出来。你现在知道法怎么来的,已经够了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,胸口那点火没有熄,反倒烧得更沉。
她知道他说得对。再往后,就不只是法,还有人。人一旦站到光底下,今夜这座殿就会彻底乱起来。而她现在要的不是乱,是线,是能顺着往下追的第一根线。
她慢慢收起仙骨,视线仍停在合上的卷册上。
“所以,第一位成功者,姓陆。”她说,“而且是长阶旧脉里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