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的呼吸微微一顿。
宗印照旧。
得位。
她慢慢抬头,看向谢停云:“试成者,不但没死,还得了位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位号未更,说明他原本就在位上。”她一字一字道,声音越来越冷,“他本来就是那一脉的首座,或者至少是能碰到首座位的人。”
谢停云看着她,没有否认。
沈知微心里那块冰忽然往更深处沉了一截。
原来第一位弃骨成功者,不是外头来的旁门左道,不是无名散修,而是宗门里本来就握着位序的人。正因如此,他才知道这法怎么用,怎么藏,怎么把“弃”做成“补”,再把“补”改成“正统”。
她忽然明白,为什么这卷里前头写“断脉修者”时措辞还算克制,到了后头却字字生寒。因为真正让这门法变味的,不是最初那个不得已的人,而是第一个学会用它保住自己位置的人。
“他叫什么?”她问。
白须老者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阻,又终究没敢真拦。
谢停云低头看着那页纸,声音极轻:“名已抹过,只剩旧号。”
“旧号也行。”
“东岳承脉首座,景阙。”
沈知微指尖猛地一紧。
景阙。
她在心里将这两个字滚了一遍,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并不陌生。不是她真的见过,而是在许多故纸、许多残碑、许多被抹去一半的旧记里,这两个字总像一根埋在深处的刺,偶尔露出一点尖,便让人不安。
“景阙……”她低声念着,像在试一口旧血的味道,“就是他先试成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谢停云道:“然后承脉司改称观风旧册,旧主照旧,位却可以换。”
沈知微抬眼,盯住那几行字,眼底冷得像要结霜:“所以他不是被法害了,他是第一个拿法害别人的人。”
殿内无人敢接这句话。
沈知微却已经顺着这条线想得更深。一个本该守脉定位的人,先以弃骨续阶保住自己,再把这法改成能长期使用的路。只要位上不稳,就可弃旧骨;只要旧骨一弃,旧主的名字、怨声、证据就能一并埋掉。如此一来,便不再只是一个人的保命,而成了一个宗门、一个体系、一整套往上爬的法门。
“他为什么要改名?”她问,“既然宗印照旧,何必把承脉司并进观风旧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