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为什么要改名?”她问,“既然宗印照旧,何必把承脉司并进观风旧册?”
“因为承脉司太直。”谢停云道,“它管得太多,太容易被人看见。改名之后,便能把旧案说成巡记,把位序说成查册,把弃骨说成补残。名一换,手脚就能松开。”
沈知微一阵沉默。
她忽然觉得这卷书里最冷的不是那些“弃骨”“绝怨”的字,而是后头那一整套名目更换。把做恶的手法埋进好听的词里,正统便成了最好的遮布。若不是她今夜亲眼翻到这页,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,这世上原来有一群人把换位、sharen、抹名做得如此熟练,还能理直气壮地称作门规。
“景阙后来去哪了?”她问。
白须老者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发涩:“去了上宗。”
沈知微眼神一动:“上宗?”
“后来分出去的旧宗统称。”老者道,“那时他已借弃骨稳住位序,便被接去更高一层的宗门,掌了执尺一脉的旧册。”
沈知微的呼吸慢慢压紧。
原来是这样。
第一位成功者,不但没有因这法坠下去,反而借着这门法,往更高处去了。先从一脉首座,后到执册之位,再把旧法挂进观风旧册里,改头换面成了“正统的手段”。难怪后来连师门覆灭都能被写成清门,难怪那些人做起事来毫不迟疑,因为他们不是第一次,他们只是沿着一条早就铺好的路,继续往上走。
沈知微手指微微发颤,却不是怕,而是怒。
那怒意像被压了太久,终于从骨缝里一点点冒出来,冷得她胸口发疼。
“他活到了现在?”
这一次,殿中静了更久。
谢停云看着她,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将卷页往后轻轻一掀。
后头附着一张极小的誊录纸,像是从别处誊下后又压进来的副页。纸上只有寥寥几字,边缘被烧得发黑,可最上头那枚印章仍旧能辨出一截轮廓。那不是执令库的印,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寻常宗印,而是一枚圆中带折的旧徽,徽心处刻着一条细线,像骨,也像阶。
沈知微盯着那枚印,心口忽然跳得更重。
她不认识这徽,却总觉得它在某处见过。像是很久很久以前,她曾在师门残碑边看过类似的轮廓,只是那时她年纪太小,记不住,也没人肯告诉她。
谢停云声音低缓:“此页是后来补进来的存档。”
“上头写了什么?”
“景阙入上宗后,改掌天衡执券。”
沈知微瞳孔骤然一缩。
天衡执券。
她几乎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,却又还差最后一线,像隔着雾看一把悬在高处的刀。执券,执的是谁能留、谁该弃的券。若景阙真的入了这一脉,那他便不再只是第一个试法的人,而是把法变成规矩、把规矩变成刀的人。
殿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