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。
中年执事的脸色已白得几乎透明,眼底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被这几个字彻底碾碎。他像是终于意识到,今夜被翻出来的不是一条禁法,而是整条往上爬的路的源头。
沈知微却没有立刻追问。她慢慢抬起头,先看谢停云,再看白须老者,最后看向那页卷上的副印,眼神冷得像月下的薄刃。
“所以第一位弃骨成功者,不止是成功。”她轻声道,“他还活成了你们如今最不愿被人提起的那种人。”
没人接话。
她继续道:“他先借别人骨稳了自己的位,再把这法改进执券体系里,让后头所有人都以为,这条路本来就是这样走的。难怪你们怕我往后翻。不是怕我知道弃骨法,是怕我知道第一个成功的人是谁。”
白须老者闭了闭眼,像承认了什么。
沈知微的指尖慢慢压上那枚旧徽,冷声道:“天衡执券,景阙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,心底那口冷火已压不住地往上烧。
“第一位弃骨成功者,不是死在禁例里的人。”她看着谢停云,一字一字道,“是坐进了更高位置的人。”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沈知微却知道,这一页已经足够了。足够让她明白,弃骨法从来不是底下人偷偷摸摸学来的歪术,而是从一开始就被上面的人拿来做事,再由更高的人接过去,变成能筛人、换位、抹史的一整套旧路。
她终于把卷册慢慢合上,掌心压在封面上时,指节仍旧冷得发白。
“继续找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抬眼。
“找景阙的后手,找他改名之后的卷接去哪了,找天衡执券在覆门夜里压过哪些签押。”她望着他,声音极轻,却没有半分退意,“既然第一个成功者已经找出来了,那后面所有靠这法往上爬的人,就都别想再藏着。”
殿中灯火微晃,映得她侧脸一半明一半暗。
白须老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第一次不再像在看一个被判了余祟的弃徒,而像在看一把已经出鞘的刀。
只是那刀此刻还压着。
压在卷册上,也压在她自己胸口那一口几乎要冲出来的杀意上。
她垂下眼,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,像在提醒自己,再往前一步,就会碰到真正该死的人。
而这才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