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不猛烈,只是轻轻烫了一下,像有人隔着无尽岁月,在她心上按了一只冷而稳的手。沈知微神色一滞,眼前那股几乎要冲出去的狠意竟被生生压住半寸。她呼吸顿乱,低头时,才发觉仙骨微微发亮,骨面上有一道极浅的白纹浮起,像字,又像誓。
她怔了怔。
谢停云也看见了,眸色微动。
“怎么了?”白须老者失声问。
沈知微没有立刻答。她只觉得那一瞬间,仙骨里像有一口冷泉落下来,直直浇在她心头那把火上。火不熄,只是被迫退了一步。她明白,这不是安抚,也不是劝善,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提醒。
你可以恨。
你也可以杀。
但不能在这一刻,不能在这里,不能被这股怒意牵着走。
沈知微慢慢吐出一口气,抬手按住胸口,指节仍有些发白。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感觉到,仙骨并不是只会照旧誓,它也会拦她,像活的一样,知道她什么时候已经离真相太近,近到会被自己的怒意拖偏。
“它在压我的杀念。”她低声说。
殿中几人一时都沉默了。
谢停云看着她,声音比方才更低些:“不是压,是提醒。”
“提醒什么。”
“提醒你,杀了景阙不难。”他说,“难的是让他活着把旧册吐出来。”
沈知微眼神微动。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也像一把更锋利的刀。她知道谢停云说得对。一个已经坐到天衡执券位上的人,若真死得太快,旧案就会被重新封死。她若真在此刻一剑杀了他,泄得出一口气,却未必换得回一整套旧史。
可她仍旧觉得胸口发紧。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她道,“死的人不是你师门。”
谢停云没有否认。
殿里安静下来,连灯火都像被这句话压得低了些。沈知微看着那页卷册,半晌,才抬手将它重新压平。她的动作极慢,像是在压住自己胸口那阵还未散的怒潮。可她知道,自己并没有真的放下那一瞬间生出的杀意。那杀意只是被仙骨按住,暂时收了鞘。
白须老者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很。
“你若当真去杀他,”老者低声道,“只会让天衡先发制人。”
沈知微抬眼:“所以你们怕我杀他。”
“我们怕你死。”
她笑了一声。
那笑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彻骨的讥诮。她忽然觉得这殿里每一个人都在说实话,却没有一个人肯说完整的实话。怕她死,怕旧案翻,怕天衡先发制人,怕牵连更多人。人人都有怕,人人都在怕,可真正死过一回的那些人,却早就被他们怕没了。
“怕我死,就不该让我看到这些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看着她,眸色极深:“你不看,也会有别的路把你推到这里。”
沈知微顿了顿。
她知道他这句话并非敷衍。师门覆灭夜,仙骨认主,旧卷现身,景阙之名露头,天衡宗主一脉浮出,这一条线本就不是她能停下的。她抬手,轻轻按了按眉心,像要把刚才那阵翻涌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