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阳小说

第62章 药岭并不只产药（第3页）

男人喉间一滚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药岭不只养药。也养人。”

空气像被这句话猛地冻了一下。

沈知微站在原地，指尖缓缓收紧。她并未立刻露出震怒，只是那双眼睛更冷了些，冷得像要把这人话里的每一丝颤动都刮出来看个清楚。

“养什么人。”她问。

中年男人闭了闭眼，像是知道自己说出这三个字后就再没有回头路，声音发涩：“养不得见光的人。也养……快坏的骨。”

沈知微呼吸一滞。

谢停云眸色沉下去，楚无咎却像早有预料，只是看着那条通往下层的窄梯，神色极淡，仿佛早在许多年以前就见过类似的地方。

“带路。”沈知微道。

中年男人抬眼看她，像想劝，又像根本不敢。他终究没再多言，先一步踏下石梯。梯道向下延伸得极深，每一级都湿冷滑腻，像被什么常年浸着。越往下，药味越重，重到几乎盖过了石头本身的腥寒。沈知微走在中间，指尖从墙面掠过时，竟摸到一层极细的粉末，苦香里混着微弱的血气，像有人长期用药汤擦洗这里，硬生生把别的味道压了下去。

“这里埋了多久。”她低声问。

楚无咎在她身侧，声音沉得发静：“比你想得久。”

“你来过下层。”

“来过。”他说。

“见过什么。”

楚无咎没有立刻答。前方引路的中年男人听见这一句，背影明显一僵，像是怕他们继续往下问。可沈知微哪里会停，她只看着脚下石阶，慢慢道：“见过被藏起来的人，还是见过被养坏的人。”

楚无咎指尖轻动，最终只道：“都见过。”

话音落时，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响。

像是什么人碰到了铁栏。

中年男人猛地停步，脸色骤变：“糟了。”

沈知微眼神一厉，几乎是瞬间越过他往前走。石梯尽头是一道半掩的铁门，门上挂着一串青灰色的铃，铃舌却被人用细线缠住，发不出声响。门内灯火幽暗，几只药炉正慢慢吐着白雾，雾气里隐约可见一排排窄榻，榻边有木架，有药罐，还有几本摊开的记录册。

而在最靠里的一张榻边，坐着一个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少年。

他低着头，手腕上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，绳尾沉沉垂着，像系过什么怕他跑掉的东西。少年肩背单薄，正抱着一只药碗发怔，听见动静才缓缓抬头，露出一双空而安静的眼睛。

沈知微脚步倏然顿住。

那一瞬间，她忽然明白了楚无咎那句“药岭并不只产药”是什么意思。

这里确实在养人。

只是养的，并不是能活着走出去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