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不是。”楚无咎道,“药岭本来就不只产药。”
他话音落下时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三人同时止步。
谢停云抬手按住沈知微手腕,示意她收敛气息。沈知微顺着他的力道停住,没有挣,目光却已越过廊角,落向前方那道半开的门。门里透出昏黄灯火,有人影来回晃动,像是在收拾什么。片刻后,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端着药碗出来,刚一抬头,就和门外的三人撞了个正着。
那人脸色瞬间白了。
碗在他手里一晃,药汁溅出几滴,落在地上竟发出轻微的滋声,像被什么细细灼过。
“你们——”他喉结滚了滚,视线扫过楚无咎手里的木牌,神情猛地一松,随即又更紧,“谁让你们这个时候进来的?”
楚无咎上前半步,语气很稳:“底下出事了?”
中年男人面皮抽了一下,像是想骂,又像是根本顾不上骂,压低了声音道:“今夜本来就不该开门。可上头刚来过人,说要查一批药引,连夜把东侧的库门都点了名。你们再晚半个时辰,整条下道就要封。”
沈知微心头一凛:“谁来了?”
男人下意识看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瞬,像是要辨认她是谁。可紧接着,他视线又落到她胸前那点尚未完全压住的微光,瞳孔骤缩,手里的药碗险些脱手。
“仙骨?”他失声道。
沈知微眼底寒意更深:“你认得它。”
男人喉头发紧,像是被什么堵住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我不该认得。”
这句不该认得,已足够说明许多事。
楚无咎淡淡道:“先带我们去下层。”
男人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沈知微和谢停云,神情从惊惧慢慢转成一种压着的仓皇,最终还是咬了咬牙,转身让开门:“跟我来。别碰左边的灯,灯下有铃,一响就会惊动里头。”
他引着三人穿过窄门,后头竟是一间不大的药房。屋内架子分列,药盒层层叠叠,写着不同药名,乍看并无异常。可沈知微只一眼,就看出地面砖缝里有新旧不一的压痕,重物常年碾过,才会把石砖磨得发暗。她指尖轻轻一触那道压痕,便觉脚下隐约传来极淡的空声。
底下有间隔层。
药房尽头立着一口半人高的铜炉,炉口尚有余温,炉边堆着几块尚未焚尽的药渣。中年男人走到炉侧,弯腰拧动炉后那枚不起眼的铜钮,只听一声沉闷机括响,药柜竟缓缓向两侧分开,露出下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梯。
阴风从梯口涌出来,带着比外头更重的苦寒。
沈知微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,胸口仙骨再次微微发热,像是在提醒她下面不只是弃骨台,还有别的东西。她没有立刻下去,只问:“下面是什么地方。”
中年男人嘴唇发白,半晌才低声道:“你们若真要看,自己下去就是。”
“别绕。”谢停云道。
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像是被那道冷沉的视线逼得无法再藏,终于艰难开口:“底下是药圃,也是……养房。”
“养房?”沈知微重复了一遍。
男人喉间一滚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药岭不只养药。也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