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婶一怔:“什么?”
“后面的砖门。”沈知微看向她,“里面还有人。”
兰婶面上血色尽褪,许久才缓缓点头。她转身去揭墙角那块药布,动作比先前更慢,像每一下都在碰一段不愿碰的旧伤。药布掀起时,底下那道砖门露得更清楚了些,门缝里隐约透出一点极微弱的白气,白气里又带着一点熟悉的、仙骨才会有的冷香。
沈知微目光骤紧。
不是一节仙骨,却像被什么沾过。
她还没来得及细辨,门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喘息,像是有人在极力压住体内翻涌的痛。下一瞬,门缝后有一只手猛地抵了上来,骨节发白,指尖却颤得厉害,像拼尽全力才摸到这一层薄薄的门板。
“别开太大。”门后的人声音嘶哑,几乎辨不出男女,“他们还在外头。”
沈知微心口一紧,立刻往前一步:“你是谁。”
那只手停了一瞬,像在用尽残余的力气辨认门外的气息。随后,一道极低的声音从门缝里慢慢挤出来,像从很深很深的泥里挣上来。
“我……见过你的骨。”
沈知微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她还未追问,门后那人又低低喘了一声,像是灵息一乱,便再撑不住。那只手顺着门板慢慢滑落,指尖擦过砖缝时,竟在灰白药泥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青痕。
沈知微盯着那道青痕,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那不是寻常灵息外泄的颜色。
那是灵根被人养废之后,仍残留在骨路里的回响。
她忽然明白,这暗室里关着的,或许不是一个人那么简单。那是一个曾被送上来、又被迫留在这里的人。是被拿来试针,试药,试引脉,最后连灵根都被磨得认不出自己的活证。
她伸手按住砖门,声音低得发紧:“开门。”
兰婶闭了闭眼,终于把那层药泥一点点抹开。
砖门只开出一线,冷白的气息便从里面无声漫出。沈知微看见一张被药气熏得苍白的脸,瘦削得几乎脱了相,唯有眉心那一小段残余的灵纹还在极轻地跳。那人睁开眼时,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。
那一瞬间,沈知微胸口仙骨骤然发热,热得她几乎要压不住呼吸。
她看见那人灵根的走向,已经歪得不成样子,像一棵被硬生生拧断方向的树,根还活着,枝却已无处可长。
也就在这一刻,她终于看清,药岭并不只是拿药养人。
它是在把人养废。
而养废之后,再拿去给旧法垫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