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怕?”她问。
谢停云看着她,眸色很深:“怕。但怕没有用。”
沈知微胸口猛地一震。
她想起他先前站到她身侧时那句“我也知道”。原来他并非骤然转身,而是在看见这层旧券痕后,终于下定决心。不是为了她一人,也不是为了某次赎罪,而是他明白,若旧令继续守下去,下一次被写成台阶的人,只会更多。
铜镜忽然轻轻一响。
众人同时望去,只见蒙尘镜面上缓缓浮出一道极浅的人影。影子并不清晰,像被厚雾压住,只能看见轮廓。可轮廓出现的刹那,沈知微还是立刻认出,那是个伏在案前的人,手里握着一枚旧笔,笔尖蘸着黑得发沉的印泥。
镜中人抬起头,露出半张脸,眉骨极冷,眼神像死水。
“候印者。”老者低声道,“这是旧券初立时留下的影记。”
沈知微盯着那半张脸,背后骤然起了一层寒意。
那不是活人影,是誓影。誓影能留到如今,说明当年这间候册口里,真有人把“弃”字写进了人骨之间。她正要再看,镜中人却忽然低头,笔尖在案上重重一落。
下一瞬,一道细小黑纹从镜里弹出,直朝谢停云袖口射去。
“当心!”沈知微低喝,几乎同时出手。掌心仙骨一热,骨光先一步压住黑纹。
黑纹在半空被逼得一滞,发出极轻的裂响,像被无形之物折断。谢停云却没有退,反而顺势按住那枚碎印,指节微紧,声音冷得清楚:“旧令还想咬我。”
沈知微看着他,心里那点未散的冷意,沉成了更实的东西。
这不是只冲着她来的局。
这旧券口,这候册镜,这枚碎印,全都在等一个人先反悔,等一个人先说“我还是守令”。只要他一退,旧法就能借他之手重新站稳。可谢停云没有退。
他是真的要断。
老者脸色也沉了下来:“你把副印放上去,是要让镜认你弃令。”
“是。”谢停云道。
“那你就会被记成叛印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再无回头路。”
“本来也没打算回。”
沈知微听着这句平静得近乎冷硬的话,胸口那节仙骨忽然又微微一热。她低头看去,只见仙骨表面浮起一线极淡的白痕,像某种回应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捡到这节骨,或许不是因为它认她,而是因为它也在等一个能把旧令掀开的时机。
她终于抬手,把手掌覆在谢停云按着副印的那只手背上。
谢停云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沈知微没看他,只盯着镜面,语气平静:“你既然决定不守旧令,那就别半途反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