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谢停云都没有立刻开口。
沈知微只觉得耳边什么都没了,骨灯、镜响、黑纹收紧的细音,全都远去,只剩楚无咎那一句话,在她心口反复撞开,撞得她几乎分不清是怒还是冷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他一路沉默,不是只为了藏一桩旧案,而是因为他早就站在那条线的起点上。他知道换位法不是凭空落下,知道师门覆灭背后有人借位,也知道自己当年曾替那条线垫过脚,哪怕那一脚并非他本意。
可旧法从不问本意。
它只认落点。
它咬住了他,就不会轻易松口。
“你替谁盖的。”沈知微问,声音稳得出奇,连她自己都觉得冷。
楚无咎看着她,许久没有答。
可那沉默,已经足够说明太多。
谢停云忽然伸手,一把扣住楚无咎手腕,灵息沉沉压下,欲将那道黑线往外逼。可他刚一发力,铜镜里那行旧注竟猛地亮了一瞬,黑光顺着镜面反扑回来,狠狠撞在谢停云掌心。
他眉峰一皱,脚下退了半步。
沈知微眼神倏冷,立刻上前扶住他肩侧,另一只手按住仙骨,骨光再次压入镜面。
“别硬碰。”她低声道。
谢停云看了她一眼,没多说,只顺着她的力道收了半分灵息。可就在这半分收回的空隙里,楚无咎腕上的黑线忽然像被什么从内侧一拉,整条手臂重重一震,竟将他往前拽去。
那不是外力。
是换位法在牵他。
沈知微脸色微变,瞬间明白楚无咎身上的旧券记已经被镜子彻底唤醒。若再拖下去,这间候册口很可能会直接把他拖回某个早被写定的位次,或者,借着他身上的缺口,重新开启一轮换位。
“你已经被它咬住了。”她一字一顿。
楚无咎抬眼看她,唇边竟浮出一丝极淡的笑,苍白得近乎自嘲。
“你现在才看出来。”
沈知微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腕骨上那道黑线,看着它像活物一样一点点往里收,看着铜镜里那行旧注越来越亮,心头缓缓沉下一层更冷的东西。
楚无咎不是突然叛了,也不是突然深了。
他从一开始,就已经被换位法咬住了。
而今夜,这口咬痕终于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