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个字落下时,沈知微几乎要冷笑出声。曾经是,谢停云也说过。可谢停云丢下的是执令绶带,楚无咎身上却是实打实被旧券咬出来的口子。他不是主动离开,他是早就在那条线上踩空过的人,旧法先于他一步,把他按进了候册口最脏的那层位子。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她问得极慢,“知道候册口,知道换位点,知道旧券镜,知道师门覆灭那夜有人改了位。你看着我捡骨,看着我被追,看着我一路查到这里,却一直没说。”
楚无咎薄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最后却只道:“我说了,你会信么。”
沈知微一时竟答不上来。
她不信他吗?
她信过他,也疑过他。信与疑在这一路上反复撕扯,早就被她压进了骨头里。可今夜他站在这里,亲口说自己是曾经的候册口人,亲口说自己的名字也在那页被换过的副册上,她才真正意识到,这个人从来不是单纯地站在她对面。
他是被旧法咬住的人。
而且咬得极深。
铜镜忽然轻轻一颤。
那道誓影像是终于等到了楚无咎开口的这一刻,笔尖猛地往下一落。黑气从镜中炸开,细如丝缕,却在半空迅速拉长,直取楚无咎咽喉。
“退后!”谢停云低喝,袖中灵息瞬间横出。
可楚无咎没有退。
他像是早就料到这一笔会落在自己身上,反而抬起左手,指腹狠狠按上右腕旧印。那一按极重,重得几乎把骨头都压得发响。黑线骤然收紧,他闷哼一声,唇色霎时白了几分,却硬是借这一压将那道黑气引偏半寸。
沈知微趁势出手,仙骨白光如月刃斩落,将黑气生生劈碎。
碎裂声里,铜镜镜面浮出细密纹路,像旧纸被潮气浸裂,终于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字。
那不是人名,也不是印记。
是一行被磨得极浅的旧注。
“换位已成,候者归位。”
老者脸色发白,连手里的骨灯都抖了一下:“不好。”
沈知微尚未反应过来,镜中的誓影已缓缓抬起脸,像是终于从尘封里看清了她们。它的目光并不落在谢停云,也不落在老者,而是直直盯着楚无咎,像一只早已认主的口,终于把舌头伸出来,轻轻舔过他的骨。
楚无咎身形一晃,腕间黑线陡然往心口缩去。
他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极淡的痛意,却仍旧死死撑着没有跪下去。他抬头看向沈知微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被咬住了,不是今晚才开始。”
沈知微望着他,心口像被什么钝重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
“从什么时候。”
“从我替人盖过那一页副册开始。”他顿了顿,眼底那层冷意终于裂开一道极细的缝,“那页上,本来该被弃的不是你师门。是我。”
石室骤然死寂。
连谢停云都没有立刻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