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字,像刀。
沈知微胸口骤然一窒。
她想再看清那人的脸,眼前却猛地一晃,雪色被黑纹割开,碎成一地翻卷的旧页。那些旧页飞快翻动,每一页上都有被抹去的名字,每一页边角都压着同样的誓锁。她还未看明白,识海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,像有人拿针在她额心上狠狠一点。
她猛地回神,喉间已泛起一股腥甜。
谢停云已一步上前,伸手扶住她肩,掌心灵息沉稳落下,替她压住那股从骨里反冲上来的寒意。
“别硬撑。”他低声道。
沈知微指尖却还按在仙骨上,呼吸微微急促,眼底却亮得惊人。
“我看见了旧页。”她说。
谢停云目光一沉:“看见什么。”
沈知微抿了下唇,方才那一瞬闪过的雪与人影太快,快得像一把刮过心口的薄刃。可有一样她记得极清楚。
“有人在长阶上改过位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不是只改了师门那夜,是更早。换位不是临时起意,是一条早就埋好的旧路。”
老者倒抽一口冷气,骨灯几乎拿不稳。
楚无咎垂着眼,脸色比方才更白,却没有出声反驳。他站得极静,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早已落过千遍,如今不过是终于被人说出来。
镜中的誓影却在此时再度抬笔。
这一次,黑墨不是落向楚无咎,也不是扑向沈知微,而是顺着她方才补上的誓纹缓缓流动,像要把她写进去。沈知微眼神微寒,正要再运仙骨,胸口那道骨热却忽然自行一转,带着她看见了第二层旧页。
那页上写的不是誓,是名。
数个名字交叠压在一起,中间被反复涂抹,最后只剩下一行极浅的字眼。
“候者补位,弃者承骨。”
沈知微心头重重一跳。
补位,承骨。
她终于明白那句“每补一誓,就有一段旧史回来”是什么意思。补誓不是把一段话补完整,而是把被誓线压住的事实一层层拽出来。旧券镜不是只照眼前的人,它照的是那张被无数誓口叠起来的旧网。她补上一处,便会有一页旧史浮出;补得越多,藏得越深的东西就越难再压回去。
可与此同时,旧法也会反咬。
因为被她照出来的,不止真相,还有当年曾经参与改位的人。
“你撑得住吗?”楚无咎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哑。
沈知微看向他,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抿。
“你现在才问这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