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现在才问这个。”
楚无咎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情绪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却仍只压成一句:“我没想到你会把补誓当成开锁。”
“我不是当成。”她说,“它本来就是开锁。”
说完,她再次按住那道誓纹。
这一回,她不再只是补后半句,而是顺着旧页边缘浮出的细线,将誓纹往外多引了一寸。那一寸不长,却像把锁眼彻底掰正。镜面轰然一声低响,裂纹层层散开,镜中被压了许久的旧页终于翻出半边。
第一页翻出的,是长阶旧门那夜的副册边角。
第二页,是师门名下被挪走的供卷。
第三页,是一枚被钉在旧誓背面的印。
沈知微呼吸一滞,死死盯着那枚印。
那印她认得。
不是候册口的,也不是执令司的,而是她师门曾供在祠堂最深处的旧印,素来只在开山祭上才会动用。可如今它却倒扣在换位誓的背面,像一只用来遮眼的手,压得旧史几乎透不过气。
“这不可能。”老者喃喃出声,几乎失了神,“那是你们山门自己的旧印,怎么会落在这里……”
沈知微指尖发紧,心底的寒意一点点浮上来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个夜里,她在长阶尽头捡骨时,骨中照出的那道旧誓残影。那时她只看见有人在山门外借誓清门,却没看见誓背后的印。如今补誓把旧页翻上来,她才知道,真正被封住的,不只是外来的刀,还有内里的手。
师门覆灭,原来从来不是单向的杀。
有人在外头借刀,有人在里头按印,有人负责换位,有人负责把该死的人推进弃骨那一页。她一直追到今夜,才终于看见那根埋在更早处的线。
铜镜中的誓影忽然又动了。
它没有立刻落笔,而是缓缓抬手,将镜面里翻出的那半页旧史往沈知微方向推了一寸。像是故意让她看得更清,更彻底。
那页底下,终于露出一行被誓锁压得极浅的署名。
不是旁人。
是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三个字。
沈知微呼吸骤停,眼前雪色再次一晃。
她盯着那行字,指尖在誓纹上微微发白,连声音都像被骨热压得低了下去。
“师门覆灭夜,”她缓慢开口,“第一个落印的人,不在外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