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盯着他,没有继续追问。她知道这种话若只靠一句,永远不能算完。可今夜不是翻旧责的时候,旧责已经在这镜里开了头,后面还有更深的一层要出来。
果然,旧页缓慢翻转,第二行被血渍糊住的字显现出来。
“某年长阶清点,缺位三,补入二,弃入一。”
沈知微呼吸顿住。
长阶清点。
她听过这个词,却从未真正明白它意味着什么。直到此刻,看见那行字底下还压着一串极浅的注记,她才知道所谓清点,不是点名,不是查册,而是点出哪一处缺了,哪一处要补,哪一处可以直接弃掉,像清一堆不值钱的旧物。
而她师门覆灭那夜,恰好也在这堆旧物里。
她胸口那股热意忽然往下一坠,像有什么极细的东西正顺着骨血往记忆深处钻。不是疼,倒像旧页自己寻到了对应的缺口,把她往更早的地方拖了一拖。
雪。
她又看见了雪。
比方才更清楚些。那不是完全陌生的雪地,而是长阶尽头的石阶,被霜压得发白。有人从阶下疾行而上,衣袂扫过灯火,带起一阵冷风。那人手里抱着一卷册,册页散开半角,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字。旁边还有人说话,声音被风雪压得发碎。
“缺位已报。”
“补谁。”
“候者。”
“那弃的呢?”
“照旧例,弃骨承。”
沈知微猛地闭了闭眼。
那不是她完整能看清的画面,却足够让她后背一阵发冷。她分明只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,却像已经摸到了那条旧路的脊梁。长阶尽头不是她以为的尽头,清门不是最后一刀,师门覆灭夜也不是一桩孤案。那夜只是整条旧路上,被翻出来的一个节点。
“再看。”她几乎是咬着字道。
仙骨在她掌下微微一震,似乎也不愿停。白光沿着她的指骨再次漫开,镜中旧页便顺着那股力继续往下翻。第三页露出来时,石室里已没人再说话。
那页上写着一串人名。
有的被划掉,有的被添补,有的旁边只留一个“候”字。最末一行,赫然有一个极浅的名字,墨色像被水泡过,字迹几乎散掉,却仍旧能辨出两个字。
沈知微怔住。
那是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