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沈氏那样守页的人,早就见过。
“他们知道?”她声音发哑。
老者几乎不敢与她对视,只低低道:“知其名,不知其全法。”
“可你方才说,旧观风司让他们守页。”
“守页,不等于能改页。”老者艰难道,“有些页,是只能看,不能动的。”
沈知微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淡,淡得像雪压在刀锋上。
“不能动?”她轻声重复,“所以就把他们一并清掉。”
老者嘴唇发颤,再无话可说。
镜面上,第三层旧页终于完全翻开。那是一页残缺的总录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宗门名、执令名、补位名,许多字被划去,又被补上,像一张不肯停止呼吸的网。沈知微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,忽然在一个极偏的角落里停住。
那是一个她没想到会见到的宗门印。
不是她师门,也不是她如今已知的任何一脉旧观附属,而是中州正统里最负盛名的几宗之一。
旁边批注极浅,几乎像故意藏在字缝里。
“借页一卷,换位一人。”
沈知微呼吸顿住。
她缓慢地,一页一页往下看。借页一卷,换位一人。借页三卷,清门一次。借页不还,则补位先行。每一笔都写得极轻,却像每一笔都踩在骨上。那些她以为只存在于旧观风司暗室里的东西,原来早就被中州诸宗用过,甚至用得熟了,熟到连批注都只剩一句公事公办的记载。
“他们都踩过骨。”她道。
没人应声,却也无人能否认。
沈知微眼底的冷意慢慢沉到底。
原来不是某一个人坏,也不是某一门偏。是这条路本就这么铺着,铺了很多年,久到那些踩上去的人都以为自己脚下是天命,是机缘,是命里该有的阶。可阶下不是天命,阶下是被抽走的骨,被削去的名,被代替的人。
她忽然抬手,按住胸口仙骨。
骨上白光一颤,镜中总录像被她那一按逼得再翻一页。下一页里,终于出现了一列被单独圈出的宗门。圈痕极深,笔力凌厉,像是后来的人故意补写,又像是当年的人留下最后的警告。
“中州诸宗,曾共参长阶补位之法。”
沈知微眼神倏然一寒。
共参。
不是各自为政,是曾经一道参过,一道改过,一道踩过,一道认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