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边归签。”他说完便闭了嘴,像再多说一个字都要惹祸。
沈知微指尖微顿。
北边归签,听着像个归档名目,却分明是将来路都划了界。她抬头看去,这一整列骨匣果然比旁的更旧,封条颜色也更暗,像是曾经有人从别处转过来,临时改了簿册,又挪进此地重新压存。不是原本该存骨的地方,而是后来被人清出来,专门收某一类“不合时宜”的骨。
“挑剩下的,不只是废物。”她慢慢道,“还有见不得光的证据。”
谢停云目光一凝,顺着她看的方向往上扫。高柜最上层有几只匣子封得极紧,匣面没有写偏旁,只刻了一道极浅的尺痕,痕下压着黑色蜡印。那蜡印并不寻常,蜡中掺了碎银与骨粉,像是怕人翻匣时,连一点气息都逃出去。
“这不是普通库房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是筛选后的归藏。”
沈知微嗯了一声,继续往前。
越往里走,骨灯越冷,白光照在匣子上,竟能隐约照出匣中骨形。她看见有些骨节完好,有些缺了指,有些断了肋,还有的只剩一截脊骨,被细密的银线缠住,像不许它散。那些骨都太安静了,安静得像已经死透,却又让人莫名觉得,它们并非真的无声,而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喊。
她忽然在一只半开的匣边停住。
那匣盖没合严,露出一角雪白的骨,骨色极冷,像刚从霜里捞出。沈知微只看了一眼,便认出那不是完整骨骸,而是一段被人截下来的腕骨。腕骨外侧有一道细痕,像旧伤,也像烙印。
她呼吸微滞。
那痕迹太熟了。
熟到她脑中几乎立刻浮出另一个夜里,另一个人抬手按住自己伤口时,衣袖滑落的瞬间。她眼神骤冷,指尖已先一步按上匣缘,想再看清些,身后却猛地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人声,是库门被重重阖上的声音。
沈知微回头,只见门外两名守库人已同时退开半步,月下骨灯映着他们发青的脸。左边那人声音发紧:“有人来了。”
谢停云眼神瞬间冷下去,右手已按上剑柄。
沈知微却比他更快地抬头,仙骨白光倏地一闪,照向库门上方。那扇原本沉静无声的门上,竟慢慢浮出一道极细的纹路。纹路从门框边缘攀起,像是有人在门外反向落印,要把整座库重新封住。
“执尺印。”谢停云道。
话音未落,门外便传来一道沉稳到近乎冷漠的声音。
“库门既开,按例清查。”
这声音沈知微认得。
她指尖微微一紧,抬眸看向门外,眼底的寒意顿时沉得更深。
来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问天台上那位始终没开口的主座宗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