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人不是别人,正是问天台上那位始终没开口的主座宗主。
他果然没有打算让她安稳看完这座库。
库门外脚步声停住,像是有人已经立在门前,只等门内的人自缚双手,把自己交出去。那道执尺印一寸寸压向门缝,白光与黑纹在门上相撞,发出极轻的滋响,仿佛两层旧法正隔着木门彼此吞咬。
守库人脸色骤变,低声道:“宗主亲至,今日谁也走不了。”
“谁说我要走?”沈知微回身,望向那一列列骨匣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硬,“我只是想知道,这里到底挑剩了多少。”
她说着,忽然抬手,掌心仙骨直直照向最前排那只半开的匣子。
白光一落,封纸上的旧纹骤然浮起,竟像一张被水泡开的薄皮,缓缓显出底下更深的一层字。那字原本被涂抹过,此刻却在仙骨照下,一点点从残痕里翻出来。
先是一横,再是一竖,随后是一个被抹掉大半的姓。
沈知微盯着那半个姓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她还未来得及看清,匣内那截腕骨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,像骨上旧封被照开了裂缝。紧接着,一抹淡得近乎看不见的灰白气息,从骨节断口处慢慢浮起,像死了很久的人,终于在月下吐出一口不肯散的旧息。
那息里,带着一个极轻极轻的刻痕。
沈知微瞳孔一缩,认出那不是随意刻字,而是旧时骨契才会留下的识印。
她还没来得及细看,门外那道执尺印忽然重重一压,整扇库门都震了一下。主座宗主的声音隔门传来,平静得没有半点起伏。
“沈知微,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。”
她没有放。
白光之下,那半个姓氏终于翻出最后一道笔锋。
沈知微看着它,指尖一点点收紧,眼底却比方才更静。
因为她看见了。
那匣里存着的,不只是被挑剩的骨。
还有一份被人截断、又被人反复抹去的旧骨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