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抬头,目光越过骨匣,落向身侧的谢停云。
谢停云也正看着那枚残印,脸色在骨灯下白得近乎没有血色。那一瞬,他眼底有什么东西迅速沉了下去,沉得像被旧年寒潭吞没。可他仍旧没有开口,只是将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绷得极紧。
沈知微心底那根线骤然一绷。
她终于察觉,那只匣子、那道断尺印、那份被签过又被擦去的旧骨契,似乎并不只和她有关。
而谢停云,显然知道得比她想得更多。
门外执尺印忽然重重一震,库门发出一声极深的闷响。有人在外头开始强行破印,冷风从门缝里倒灌进来,吹得骨灯齐齐一晃。沈知微却只盯着谢停云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你早知道这份契?”
谢停云喉结微动,没有立刻答。
这一瞬的沉默,比任何回答都更像答案。
沈知微看着他,眼底的寒意慢慢升起来。她原本只以为,自己是差点被换过的人,如今却忽然明白,谢停云站在这里,不只是因为他要拦宗主,护她一程。
他是认识这份骨契的。
而且,他知道得太早。
门外的破印声再次响起,裂纹顺着门板爬开,像一条条被逼醒的旧蛇。沈知微却已不再看门外,只看着谢停云,一字一顿地问:
“你到底还知道什么?”
谢停云终于抬眼。
他眼底压着几分极重的疲色,像这问题早已在他心里拖了很多年。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外头一道冷硬的声音便先一步落了进来。
“谢停云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旧钉,稳稳钉进两人之间。
沈知微侧目,望向门缝外那道影子。月下骨灯被风吹得一跳,映出门外那人轮廓森冷,正是方才主座上的宗主。
“你不该让她看到这份契。”他隔着门,淡淡道,“你既然知道,就该早些告诉我。”
谢停云脸色彻底冷了下去。
沈知微看着他,忽然明白过来。不是谢停云现在才知道,而是他一直知道,却一直没敢说。因为这份“原来她也差点被换过”的旧账,若真的翻出来,牵出来的就不止是她一个人的名字。
还有谢停云自己。
还有他守过的那条旧路,那只曾亲手按下去的旧印。
她袖中那枚骨签微微发凉,像在提醒她,门外这场清查不会只停在库前。今夜之后,真正该被逼出来的人,恐怕不只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