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没有马上答,只转过头,望向那只最深处的旧骨匣。匣面上的残印在骨灯下露出半个“谢”字,尾笔斜斜拖着,像被人仓促抹去,又像刻意留下给后来的人认。那一眼里,有什么沉沉的东西终于彻底落了地。
“能说一部分。”他说,“但不是全部。”
沈知微笑了。
她这笑极淡,淡得像月色落在刀口上,冷白得没有一点暖意。
“你到这时候,还想留一部分?”她轻声道,“谢停云,我刚从一份写着‘可换’和‘替核’的旧骨契里把自己捞出来。你告诉我你知道,却又要留一部分,这叫哪门子的补救?”
门外那位宗主像是听见了这句,忽然冷声道:“谢停云,闭嘴。”
谢停云却像没听见。
他看着沈知微,目光安静得近乎残忍,却也因此更像真话。
“因为剩下那部分,不只会让你恨我,还会让你现在就死在这间库里。”
沈知微神色一滞。
她尚未开口,外头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。那不是谢停云的剑,是门外有人已悄然拔刃,气息压得极低,显然不是来劝架,而是来收口的。她心头一沉,立刻意识到,宗主不是在与她争辩,而是在拖时间。
拖到谁来?
拖到谁能把今晚这一切重新压回去?
她抬手,仙骨白光顺着袖口流出,照向那只旧骨匣。匣底残封已被她先前一照震裂,此刻再被白光一逼,竟慢慢浮出更深一层的血纹。那血纹极浅,像有人以指尖蘸血在匣底写过字,只是写到一半便被迫止住。
沈知微目光一凝,伸手按上匣底。
骨灯白光下,那层血纹终于缓缓显出几个残字。
“勿告知谢”
后面几个字被骨屑磨没了,只剩半截尾钩。沈知微心口猛地一沉,随即抬眼看向谢停云。
谢停云也看见了。
他脸色没有变,可那一瞬间,沈知微从他眼底看见了一丝极淡的裂痕,像一面被岁月冻裂的镜,终于被这几个字逼出底纹。
原来不是他不说。
是有人不许他说。
“这是给你的?”她问。
谢停云没有否认,只道:“是。”
“谁写的?”
“我师父。”